“静滞观察室”第三标准间。
灰色的、流动着微光的“茧”内部,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变化,只有永恒的、停滞的微光和那股低沉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脉动。艾莉娅感觉自己像是被凝固在琥珀中的虫子,意识清醒,身体却仿佛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不,更准确地说,是与外界“正常”的联系被切断,而代之以无数细微的、冰冷的、如同触手般的感知,从四面八方渗入她的皮肤,探入她的血管,甚至隐约触碰着她意识的表层。
这是“观测”,也是“囚禁”,更是“解剖”。
她集中全部心神,抵御着那些外来的、冰冷的感知触角,同时努力维持着体内那脆弱的平衡。翠金色的自然能量如同被重物压住的泉水,流动滞涩,只能勉强护住心脉和意识核心,将那些试图深入她灵魂深处的窥探隔绝在外。而暗金色的、充满不祥的力量,则如同被激怒的困兽,在她意识深处无声地咆哮、冲撞,每一次冲撞都让眉心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明——痛苦,证明她还“存在”,还未被这死寂的“静滞”彻底吞噬。
“必须……做点什么……”艾莉娅在意识深处低语。被动等待救援,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人,这从来不是她的作风,也违背了她身为“穿越者”和“精灵”的本能。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些破碎的、属于“林晚”的记忆里,她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就是:无论处境多么绝望,都要主动寻找生机,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哪怕那条件本身也充满危险。
她开始尝试,极其轻微地,不再抗拒那些冰冷的感知触角,而是……引导它们。
不是引导它们窥探自己的核心秘密,而是引导它们去“感受”那些她希望被“感知”到的东西——比如,那翠金色能量的“稳定”与“温和”,比如,她对“静滞”环境的“顺从”与“适应”,比如,那暗金色力量被“压制”的“假象”。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能量构成特殊、但状态“相对稳定”、“可控”、“有一定研究价值”的普通异常个体。
这很难。需要她对自身力量极其精妙的操控,以及对那些外来感知模式快速的分析和模拟。这让她本就疲惫不堪的精神更加雪上加霜,眉心符文的刺痛也时强时弱。但她必须这么做。降低对方的警惕,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也为了……在必要时,留下“后手”。
汉斯博士那狂热的眼神和话语在她脑中回响——“与历史文献中记载的某些‘禁忌样本’的能量频谱有高度相似性”……
“禁忌样本”……“共鸣”……
艾莉娅的意识沉入更深层,开始仔细检索那些属于“林晚”的、关于《海贼王》的、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古代兵器……冥王普鲁托……海王波塞冬……天王乌拉诺斯……贝加庞克……血统因子……人造恶魔果实……和平主义者……SSG……
以及,那些关于“古代王国”、“巨大王国”、“空白一百年”的只言片语。
难道,自己体内的“翠金”力量,或者那“暗金”力量,与这些传说中的事物存在某种联系?是“精灵”本质与这个世界的“古代”产生了共鸣?还是……自己穿越本身,就触及了某种“禁忌”?
如果是后者……艾莉娅的心沉了下去。那意味着,海军,不,是世界政府和贝加庞克,对她的兴趣将是无止境的,甚至可能超越对古代兵器本身的渴求。因为她本身,就可能是一个“活着”的、“行走”的禁忌之谜。
不,不能让他们得逞。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暗金色的冰冷意念,如同毒蛇般在她意识边缘滑过。带着诱惑,带着毁灭的冲动,也带着一种……仿佛洞悉了什么的、令人不安的“理解”。
艾莉娅猛地打了个寒颤,强行将那丝意念压了下去。不能依赖那东西,那是比海军更危险的存在。
但……或许,可以“利用”?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想法,在她心中悄然萌芽。
13号GR,夏琪的安全屋。
这里比之前的敲竹杠BAR地下密室更加隐蔽,位于一栋不起眼的老旧公寓楼地下深处,原本似乎是个废弃的储藏室,被夏琪用特殊手段改造过,入口极其隐秘,内部空间不大,但通风和基础生活设施还算完备。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药味,以及一种压抑的沉重。
古伊娜依旧躺在临时铺就的床铺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平稳。她后背那巨大的漆黑掌印,边缘的侵蚀纹路在熊的能力作用下暂时“沉寂”,但中心那焦黑碳化的部分和深邃的黑色,依旧触目惊心,如同一个通往深渊的入口。黑刀·秋水横放在她身侧,漆黑的刀身似乎吸收着房间里微弱的光线,散发着一股沉静而古老的“气息”,隐隐与古伊娜微弱的生命波动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索隆盘膝坐在床边,与之前不同,他这次没有完全闭目入定。他的一只手,轻轻覆盖在古伊娜冰凉的手背上,另一只手,则握着自己的和道一文字,横放膝前。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遥远的虚空,又仿佛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那微弱的触感和身旁那柄黑刀传递来的、若有若无的“脉动”上。
他在“听”。
听古伊娜微弱但顽强的心跳,听她近乎停滞的呼吸,听她体内那被强行“静滞”的侵蚀力量残存的气息,听秋水那古老刀魂中蕴含的、斩断邪恶的意志,也听……自己心中那奔流不息的、属于剑士的、属于承诺的、更属于那份深刻情感的“声音”。
赫伯特老头在角落的简易工作台前忙得满头大汗,将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研磨、调配、熬煮,制成一罐罐气味刺鼻的药膏或药水,由罗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古伊娜伤口周围未被侵蚀的皮肤上,或者通过特殊方法尝试注入其体内。罗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额头的鹿角随着她精细的操作而微微颤动。她的“ROOM”没有再展开,那对她消耗太大,但她凭借着扎实的医学知识和赫伯特的指导,竭尽全力地进行着辅助治疗。
“不行……还是不行……”赫伯特将又一罐失败的药膏重重放在桌上,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外敷的药力根本渗透不进那被‘静滞’的核心区域!内服的药液也只能在她完好的脏腑间流转,一靠近那黑色掌印附近,药力就像被吞噬了一样消失无踪!那个玩肉球的大个子搞出来的‘静滞’,既是保护壳,也他妈是个隔离罩!”
罗抿了抿唇,看向静坐的索隆和昏迷的古伊娜,又看向赫伯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您之前说的,刺激她自身意志……”
“刺激?怎么刺激?”赫伯特没好气地指着索隆,“这小子在这里坐了快半天了,身上的‘势’都快凝成实体了,跟那把黑刀的‘气’隐隐呼应,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护’住了这丫头最核心的一点灵光不散,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要‘唤醒’她,要让她自身的意志去‘对抗’、‘消化’那侵蚀,需要更强烈的‘刺激’!要么是能让她本能产生剧烈求生欲的‘威胁’,要么是能直击她心灵深处的‘呼唤’!可她现在这状态,普通的声音、触碰,甚至疼痛,都传不到她意识深处!”
“强烈的……呼唤?”罗若有所思。
“比如,她在意的人,面临生死危机,而只有她能拯救?”赫伯特随口说道,随即又自己否定了,“呸!这更不靠谱!上哪儿找这种刚好能传进去的危机去?而且万一刺激过头,她没醒过来,反而那侵蚀被刺激得提前反噬,那就全完了!”
索隆覆盖在古伊娜手背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他依旧没有睁眼,但周身那股沉静的“势”,似乎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他在意的人……面临生死危机……
艾莉娅被熊带走时苍白而坚定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有路飞,娜美,山治,乌索普,乔巴,弗兰奇,布鲁克……那些吵吵闹闹、却比生命更重要的伙伴们。
必须变强。强到足以斩断一切阻碍,强到能守护所有在意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最炽热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这份强烈到极致的“意念”,顺着他的手,透过冰冷的肌肤,仿佛化作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流,试图传递进古伊娜沉寂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