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议论压得很低,混在稀疏的人声里,飘在燥热的风里,台上的人浑然不觉,台下懂的人早已心照不宣,偷偷磕得不亦乐乎。
有人悄悄拿书本挡着脸,偷偷往两人方向张望;有人和好友对视一眼,憋着笑意默契十足;还有人暗自期待等会儿领奖时,会不会有一点不经意的交集,哪怕只是一个擦肩,一次短暂对视,都足够让人暗自玩味许久。
冗长的讲话终于落下帷幕,年级主任顿了顿,拿起获奖名单,正式开始宣读表彰名单。
从单科优异,到班级标兵,再到年级前列,一个个名字被缓缓念出,获奖的学子依次起身,有序往主席台走去。
等到年级总排名的表彰环节,话筒里传来清晰沉稳的声音:“年级第一名,二班,江亦;年级第二名,五班,叶瑾。有请两位同学上台领奖。”
话音落下的瞬间,操场上隐隐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朝着两个方向投去,藏着期待,藏着玩味,藏着看热闹的兴致。
江亦闻声,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身形立在人群里,清冷的少年迎着刺眼的阳光,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阴影,神色平淡无波,看不出丝毫波澜。他整理了一下衣角,步履从容,不疾不徐朝着主席台走去,步伐平稳,周身清冷气场不改,仿佛只是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仪式。
叶瑾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别扭与不自在,也缓缓起身。他抬眼望了眼前方已经迈开脚步的背影,无奈地抿了抿唇,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沿着整齐的板凳过道走向高台。
一个在前,背影清瘦挺拔,周身冷意沉沉;一个在后,眉眼慵懒带着拘谨,周身藏着难言的无奈。全程没有回头,没有对视,没有半点多余的眼神交汇,默契地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疏离又刻意。
短短一段路,走得平静,却处处藏着拉扯。
台下无数目光紧紧追着两人的身影,压抑不住的细碎笑意在人群里蔓延,偷偷嗑糖的氛围已经快要藏不住,小声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却又不敢太过张扬。
“你看这个前后距离,简直刻意到离谱。”
“谁都不肯走近一点,别扭实锤了。”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主席台,高台之上,迎着全校上千道目光,并肩站在了领奖台侧边。
距离近得不过半步之遥,肩侧相挨,呼吸可闻。
盛夏滚烫的日光直直落下来,将两人的身影并列映在地面,光影交叠,分不开界限。江亦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紧绷,目光平视前方讲台,从头到尾偏头都没有偏一下;叶瑾目视前方,眼神放空,指尖微微攥着衣角,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刻意将重心往外侧挪了半分,悄悄拉开一丝微不可察的距离。
同站一方高台,同受全校瞩目,并肩而立,身影相依,心却隔着万水千山。
校领导拿着荣誉证书和奖章走上前,笑容和蔼,依次为两人颁奖。递证书的时候,领导还笑着随口感慨了一句:“咱们年级两大尖子生,旗鼓相当,好好努力,结业之前也给全年级做好表率。”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夸赞,落在两人耳朵里,却各有各的不自在。
江亦淡淡颔首,语气简短疏离:“谢谢老师。”神色始终清冷,波澜不起。
叶瑾也跟着礼貌点头应声,眉眼温和,只是心底的别扭愈发浓重。
两张烫金的荣誉证书,两枚光亮的奖章,被各自接在手里。指尖无意间险些擦过,两人皆是极轻地一顿,又不约而同收回分寸,规避掉这场短暂的触碰,动作默契得荒唐,也尴尬得荒唐。
台下瞬间又是一阵暗流涌动,无数双眼睛把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底下压抑的笑意快要憋不住,小声的唏嘘和调侃悄悄漫开。
颁奖结束,领导简单叮嘱了两句,示意两人可以退场。
江亦率先转身,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抬脚就往台下走,步伐干脆,没有丝毫停留,半点没有要等身后人的意思。
叶瑾落在后面,看着那人毫不留恋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无奈轻叹一声,才慢悠悠跟了上去。
依旧是一前一后,来时怎样,去时依旧这般疏离。
走下主席台,重新汇入各班的人群里,两人回归各自的班级队伍,瞬间又变回了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模样,各自落座,互不搭理。
好像方才高台上那场万众瞩目的同台领奖,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那些隐晦的拉扯、难言的别扭,都藏在了烈日和风里,藏在了旁人眼底,唯独不肯摆在明面上。
大会还在继续,台上的讲话还在例行进行,蝉鸣依旧聒噪,热风依旧滚烫。
二班靠窗的位置,江亦垂着眼摩挲着手里的荣誉证书,指尖微微用力,表面沉静如水,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还是方才并肩而立时,身旁少年淡淡的气息,和那份近在咫尺的距离感。
五班的队伍里,叶瑾把证书随意放在腿上,侧头望着远处晃眼的日光,心底乱糟糟一片,满心都是方才台上的窘迫,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心绪。
他们还有数不清的别扭,数不尽的拉扯,也躲不开越来越近的,各赴远方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