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远处,楚域北垂眸静静喝茶,听见幽谷深处的鸟啼,以及军棍打在人身上带着血气的闷响。待皇帝起身在侍从拥簇下出帐,目不斜视走过正在受罚的金尚时,他余光瞧见那只手撑在泥土地里,手指断去两根。金雯守在一旁正满眼心疼。
自从那二位公主出现,楚域北就愈发反复无常,在与痛苦过去较劲。他对皇室亲情厌恶至极,没人能够明白。他恨不得他们死光,甚至不介意亲自送这些人上路。
于是,楚域北选择去找裴寻。
……
裴寻无所事事,整日雕核桃捏泥人,盼着皇帝回来。他极力配合张太医的治疗,豪饮黏腻苦涩药汁疗伤,品味各式炙烤野味健体。
就等着早日恢复,侍寝稳固圣恩。
裴寻许久才发现,军中许多熟悉面孔被换掉,应该是当时楚域北遇刺,处理掉一批人。
耐心雕着核桃,当听闻金尚挨罚的消息,他挑挑眉,终究是没忍住扬起嘴角。
于是,在楚域北来找自己时。裴寻积极指挥底下人摆膳,更是发挥察言观色能力,敏锐意识到陛下心事重重有郁结,主动开导说:“陛下,您是天子,自然是想罚谁就罚谁。不必因为君臣情分,就饶了金将军的过错。”
“嗯。”楚域北面对丰富御膳兴致缺缺,漫不经心应声。还夸赞:“你倒是懂规矩了。”
裴寻那个甜蜜,即使身体不适,还试图喂点肉给楚域北,“是陛下教导有方。”
“朕不想吃。”楚域北冷冰冰的。
裴寻解释:“这碗箸我没用过。”
“……”这裴寻不是头回给他喂肉,楚域北沉默许久告诉他:“朕脾虚不运,用多了容易吐。”
裴寻当时就把肉塞嘴里,万分懊恼自己本该留意。先前用鹿肉时,楚域北就极度克制不贪口舌之欲,原以为是挑剔,不料却是不能。
“陛下要是没胃口,奴才就去叫人熬些米粥。”
裴寻关切观察他的神色,在得到皇帝的默许后,站起身走出帐营吩咐。
——想来裴大人不愿陛下面临口诛笔伐境地。
——臣同样不愿陛下背负骂名。
楚域北垂下眼睫,耳边似乎有军棍在鞭笞的声响。他想到幼时在冷宫吃的馊饭,是千难万难得来的,膳房厨子养的猫儿剩下的。他边吃边吐,后来才知道是有人恶意戏弄。
想到刚出冷宫遇到的太子,那般温润和善,眼睛灼灼看他,堂而皇之牵着他投壶射覆。十来个从未见过的兄弟姐妹含笑旁观,时而低语。
楚域北后来才知晓,那太子灼热的目光中是下流欲。望。兄弟姐妹包括父皇心照不宣,脸上所含的笑意是讥嘲。
紫微帝命又能如何?
手指无意识攥紧,指甲陷入皮肉在刺痛。
突然意识到裴寻久久未归,楚域北转头看过去。那人就站在不远处,无声注视他。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楚域北在里面发现与王德海、金尚双眸的相似之处。
惹人厌烦。
“为何还不过来。”楚域北招招手唤他:“伤口不疼?”
“陛下怎会有这样的神情,瞧着揪心。”裴寻语气夸张着,怕扯到伤口小步子走过去,就不再坐下干脆站着服侍人用膳。“可是有谁欺负陛下,奴才可不会叫他们好过!”
楚域北不以为然,不认为裴寻有这般能耐。他被玉盘中鲜艳俏丽的柿子糕吸引,放在嘴边轻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