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寻发出一声呜咽,喃喃喊疼。像是受了天大委屈解释说:“奴才不是有意要扰陛下清眠,是夜里做梦陛下幼时在冷宫可怜,心头发酸,就分外想要亲近陛下。”
张太医眼珠转动,紧张不安舔嘴唇。
楚域北神态冷漠听着跪在地上的人解释。他要笑不笑地打断:“梦?你能梦到什么?”
“陛下丢了只鞋,另一只鞋鞋底坏了不愿脱下。说是有娘亲绣的凤尾花。”
话落,茶盖咣当落在案台。楚域北瞳孔微震,万千复杂情绪从眼底掠过。低头与裴寻对视许久,才说:“朕幼时,还真有此事。”
是幼时娘亲缝了这双鞋。
还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不肯将破烂鞋子换掉。
裴寻轻声:“陛下,这或许是你我冥冥之中的缘分。奴才梦见都这样心疼了,何况娘亲。”
可每次提及玉妃,楚域北总是久久失神,沉浸在过往的痛苦里。
楚域北支着下巴瞧张太医换药,略微走神,想到遇刺瞬间裴寻毫不犹豫挡刀。
彼此虽未挑明,楚域北早早猜到伤处由来。人尚能凭空消失,两月前的重伤未愈倒也不稀奇。他沉吟片刻后开口:“裴寻要是死了,你等着人头落地。”
张太医被吓得跪下连连磕头,保证会尽全力医治。
楚域北又问:“裴寻,你会死吗?”
这一刻,裴寻也分不清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是想要在楚域北眼中更为神秘强大,还是怕陛下的问题是因玉妃往事触景伤情。亦或是忧虑面前人会自责愧疚,居然开口就是:“我不会死。”
楚域北淡然点头,只说:“这倒不错。”
直到张太医换完药。外面天早已大亮,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怎么睡。
这次冲撞帝王大逆不道,楚域北只是罚跪。相较于打一下屁股赏三十军棍,已是仁慈。
裴寻心里甜蜜着,待有人进来伺候楚域北晨起漱口,逐渐没了笑意,就这么定定地看。
是个生面孔。楚域北在此人服侍下披上大氅,迈步时脚步微顿,他估计是当时揉按力道大了,陛下不适在疼。
裴寻不动声色打量这帮楚域北穿衣、端洗脸水的生面孔,观察到楚域北很少与此人交谈,甚至做吩咐时连称谓都没带,态度生疏而冰冷。
裴寻忍不住问:“这是谁?我不在的日子里陛下都是他贴身伺候吗?”
楚域北淡淡应声,好似寻常说:“之前的奴才心术不正。朕说药苦得难以下咽,让他端下去,他反倒劝朕说什么良药苦口,就被拖下去割了舌头。现在这个是金尚挑来的。”
就这样闲聊的口吻,云淡风轻的几句话。楚域北甚至都叫不出名字,记不住面容。
跪在地上给皇帝穿鞋的奴才哆哆嗦嗦,大腿骨都在抖。
裴寻却顾着问:“陛下养伤期间喝的药很苦吗?心口处的伤是否会留下隐疾,腿上的伤又是如何?”
可是楚域北将要出帐找金尚议事,并没有和他一一交代的打算。就在他即将走到帐口时。
“陛下和金尚将军可有提过我的去向。”裴寻突然提高音量拉住人,还在追问:“陛下要如何解释我的消失……”
“为何要解释。”楚域北转过身面无表情打断,看着他,“朕又为何要提及。只需在他们询问时露出些许不悦神情,就心照不宣揭过,何必要如此麻烦?”
裴寻心窒一刹脸色发白,却在和楚域北对视时依旧下意识弯唇,他不太愿意对这个人冷脸。
相隔不远,一时间相对无言。
楚域北坦言:“刺杀第二日。天气晴朗适合赶路,军队整顿完就继续出发。”
没考虑过裴寻过会不会找不到他们,都不曾等待。真是够无情的。
裴寻低低应声:“嗯。”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楚域北的冷酷无情。
楚域北离开时只留背影,通知说:“朕中午忙,没空和你用膳。”
“你要是早些好起来,朕就亲自教你骑射。裴寻。”
最后这句话是圣上开恩的宽慰吗。
裴寻正要心酸,随后就看见楚域北前脚刚走,负责伺候的生面孔奴才就稀稀拉拉被吓尿了裤子。
裴寻沉默,他们陛下哪有这么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