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绾绾抬眸,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楹窗外,只见外头风和日丽,微风拂过草场,扬起一片碧绿。
她和皇兄每年皆会伴驾秋狝,她记得,行宫后山有一处天然温泉,温暖氤氲,泉水潺潺,恰似人间仙境,每日暮色四合时皇兄不时会去温泉沐浴,那是极少的他允许仆婢靠近他的机会,但也仅限于专门伺候他按摩的哑婆。
须臾,有一个大胆的念头撞入她的脑中,绾绾的杏眸倏然灼亮,她知晓这个想法有些危险,但是为了拿回玉佩,她一刻都等不了了!
陆绾绾敛眸问素心,嗓音有些发嗡:“素心,我记得替皇兄按摩的那位哑婆,似是单独住在行宫的后山下?”
素心一愣,点头道:“是,小姐问这个作甚?那位哑婆是殿下从宫里带来的,手法极好,只是天生聋哑,殿下用着放心。”
陆绾绾轻垂下眼睑,浓密的羽睫不经意间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情绪:“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罢了,药给我吧。”
话落,她端起素心递予她的药膳,一饮而尽。
待素心收拾好药碗出去,绾绾便迅速起身下榻,腿上绵密的疼痛让她不由得蹙紧了细眉,她行至妆奁前,翻出一个小巧的荷包,从里头取出几锭银子和一沓银票,那是她平日里积攒的银两,这些应该够了。
待夜幕渐渐落下,她寻了一套平日穿的藕荷色襦裙,又用一方素色头巾裹住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一双水光盈盈的眼。
少顷,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营帐。
行宫后山脚下的小院甚是僻静,只有两间低矮的房舍。绾绾找到那位哑婆时,她正就着昏暗的油灯缝补一件旧衣。
绾绾将荷包里的银钱尽数倒在那哑婆面前,又比划着手势,指了指温泉的方向,接着指指自己,做出按摩的动作,最后双手合十,杏眸染着祈求望着她,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哑婆面露错愕,浑浊的眼里皆是警惕,但当她看清少女眸中浓浓的哀求时,又望了望桌案上丰厚的银两,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霎时松了松,她儿子已然及冠,可却至今未娶上婆娘,倘若有了那笔银子,肯定足够她儿子娶婆娘了。更遑论,哑婆伺候殿下多年,自是认得绾绾,亦知道绾绾是殿下一手养大的,她让绾绾顶替自己,应该无甚大碍。
哑婆叹了口气,犹豫了半晌,终是朝绾绾轻轻颔首。
而后她起身,从柜里取出一套带着药香的粗布衣裤,朝绾绾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换上,又拿出一条素色布巾帮她将乌发包好。
陆绾绾飞快地换好衣赏,提上哑婆给她的小木桶。
哑婆拉着她的手,指了指温泉的方向,又比划着提醒她小心,莫要出声,然后便转身回到屋内,吹熄了油灯。
夜幕完全笼罩了下来,因温泉是太子殿下的私汤,所以,外头的守卫比别处要森严,但因哑婆是惯常伺候的,侍卫们只稍稍打量她一眼,便给她放行了。
温泉内水汽氤氲,硫磺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石室中。
陆瑾年正背对着倚靠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墨发披散,露出遒劲有力的雄健躯膛,颇为潇洒肆意,贵气浑然天成。
水汽模糊了男人凌厉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沉冽孤高,他脸庞上洒着星辉,眉眼秾艳。
陆绾绾的额上冒出细密的薄汗,心跳如擂鼓,几欲跳出胸腔,她佝偻着背,将身子埋得更低,轻手轻脚地靠近男人,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她将木桶置于池边,又挽起袖口跪坐在池沿,伸出白玉般的葇荑触上男人的肩膀。
指尖下的肌肤温热紧实,沾着湿漉的水珠,却让她仿若被烫着般,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下。
她定了定神,按照记忆中的按摩手法,生涩地给他揉按起来。
陆瑾年狐疑地眯了眯眼眸,在她手指按下的瞬间,他就察觉到力道不对。
那哑婆的手法沉稳老道,极富巧劲,能恰到好处地缓解他的疲惫,而此刻肩上的这双手,力道忽轻忽重的,手法生疏僵硬。
陆瑾年微微蹙起了眉,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下来,是何人如此胆大,趁着他不备,偷偷闯了进来?
是苏氏吗?
定是苏氏欲替那个贱婢求情,偷偷闯了进来,更遑论,这若有似无的花露清香,亦像是苏氏身上的。
思及此,他剑眉越拧越紧,眸色骤然冷了下来,猝然转身撂开她的手,斥道:“是没用饭吗?手没劲的话换别人去!”
男人的力道太大,少女身形太过纤弱,竟被他生生甩倒在地,她眼睫轻颤,泛着春光的杏眸就那样怯生生地望着男人:“啊……”
氤氲水汽中,四目相对。
陆瑾年的瞳孔骤然紧缩,眸光似有惊涛掠过,惊骇道:“绾绾?怎么是你?”
绾绾被他眸中的厉色唬得一个趔趄,脚底一滑,惊呼一声,娇小的身子竟往池中跌了下去。
“啊……”
陆瑾年眸色一凛,长臂一伸,猛地将她一把拽住,带着少女一同跌入温热的池水中。
“哗啦”一声,霎时水花四溅。
陆绾绾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水,纤瘦的脊背颤着,剧烈地咳了起来。
她长长的外袍泡在水中,湿哒哒地耷拉在她身上,看着不甚爽利,陆瑾年长臂一抬,一把掀开了她的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