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望着楹窗外皎洁的月光,左思右想。
太子府人多眼杂,他不可能日日做贼似的跑去竹韵斋宠幸她,是以,把绾绾接到朝阳殿,让她日夜和他同吃同睡,这才是最好的法子。
思及此,陆瑾年扯了扯帷幔,长眉一挑,松声道:“高无庸!”
高无庸轻手轻脚地行至榻前,俯身恭谨问道:“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
陆瑾年从床榻上做起身,漫不经心扯了扯寝衣,吩咐道:“你遣人在寝殿里摆上一张梳妆台,衣裳首饰也要几箱笼,要侧妃规制的,还有库房里新到的几匹云锦,也全拿去绣坊给小姐做衣裳。”
闻言,高无庸眸中划过一抹了然,他悻悻地挑了挑眉。
主子这样吩咐,他当然知晓主子是何意,主子分明就是想夜夜宠幸小姐呢,如此一来,既不会暴露小姐和他的关系,也方便他禁锢小姐,果真啊,姜还是老的辣!
中秋宫宴结束,陆绾绾回到太子府,便发现竹韵斋内她的东西不翼而飞了。更让她心头发憷的是,一个时辰后,几名侍卫便清空了竹韵斋内的所有物什,最后干脆直接把竹韵斋的门给上了闩。
素心慌忙地去寻高公公,他道竹韵斋秋冬没有地龙,殿下担心小姐冬日会冷,遂小姐的细软被搬至了有地龙的朝阳殿。
殿下对外宣称,绾绾因梦魇之症,在宫中的太医院静养,所以,竹韵斋内人去楼空。
闻言,素心脚底一阵发软,后背更是冷汗直冒,她不由得对小姐生了几分怜惜,朝阳殿是殿下的寝殿,姬妾们未经他的允许不可进入,看样子,殿下分明是想变相地囚禁小姐,小姐一时半会儿是逃不出殿下的掌心了……
瞧着小姐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那浑身酸痛下不了榻的可怜模样,素心不由得有些心疼起自家小姐来了。
翌日,朝阳殿偏殿。
丑末,夜深人静。
陆绾绾蜷缩着身子躺在榻上,她浑身颤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皆是细密的汗珠,小脸霜白无色。
她再次陷入梦魇,梦中是阴雨密布,寒风呼啸的刑场。
刑场的高台之上,刽子手抱着鬼头刀,面目模糊狰狞。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他们疯狂地朝刑场上淬着唾沫星子,甚至还有丢鸡蛋的。
然后,陆绾绾看到了他。
顾淮序,她的夫君。
他穿着染血的囚衣,被五花大绑跪在冰冷的石台上,昔日清俊的脸庞苍白如纸,布满了血污和淤青,那双温柔深情的眼睛,此刻却是空洞洞的,了无生气。
他身上布满血淋淋的伤痕,鲜血顺着破碎的囚衣,一滴滴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陆绾绾想唤他,可喉头却似咯血,发不出任何声音:“顾郎—!”
她想不顾一切冲过去,可脚底却被钉住似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闪着寒光的鬼头刀被高高举起,而后狠狠落下。
“不—!”
刑场骤然鲜血如注,一颗头颅滚落在地,上面沾满尘土和血污,那双清俊如画的眸眼,正死不瞑目地圆瞪着……
陆绾绾乍然从榻上惊坐起身,她抬手死死地抱着脑袋,惨叫一声:“啊!”
她紧攥着锦衾,脸上褪尽了血色,冷汗浸湿了薄薄的亵衣,心脏几欲撞出胸膛,鼻尖似还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
陆绾绾抬手揉着胀痛的额角,又是那个梦,自从顾郎故去,她远赴京都来投奔皇兄后,她反反复复被梦魇折磨,时常半夜惊醒,这究竟是为何?
楹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风声飒飒。
陆绾绾蜷起双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颤着肩失声恸哭起来。
顾郎,对不起,绾绾脏了,但你的仇,我一定会报!
琉璃居祁墨自那晚在宫道上昏迷后,将近淋了半个时辰的雨,才被婢女们寻回,当夜便被遣送回太子府,因心口郁结,她浑身滚烫,意识模糊,时而惊厥,时而胡言乱语,口中不断重复着“贱人”、“兄妹”、“乱。伦”、“杀了她”……
唬得伺候的仆婢们魂飞魄散,人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太子妃在宫宴后淋雨昏迷一病不起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东宫,陆瑾年也略有耳闻。
彼时,陆瑾年正在书房伏案批阅奏折,高无庸为他端了碗茶盏,低声禀道:“殿下,那夜东暖阁太子妃强行闯入,许是看到了不该看的,她失魂落魄地离去,在雨夜中昏迷,至今高热不退,病情甚是凶险。”
陆瑾年眼底神色沉了沉,淡淡“嗯”了一声,仿若早有预料,他指节轻轻敲点着紫檀木桌面,沉吟半晌,道:“你遣人去宫中请王太医,就说太子妃忧思过甚又感风寒,让他务必悉心诊治,用最好的药。”
“诺,殿下。”
高无庸犹豫了下,又问他:“殿下,小姐似是惊惧过度,回府后也一直郁郁,夜间惊梦不安,可否也要请宫中的太医瞧瞧?”
闻言,陆瑾年敲点桌案的指节微微一顿,他腹诽:绾绾必定是吓坏了,也恨极了他,那夜的熏香助情,却也伤身,加之她本就心思郁结……
他眯了眯眼眸,挑眉:“去请太医院的院首陈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