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是封闭式的,深灰色,没有标志,车身侧面没有反光条,也没有悬挂任何识别标识。
司机没有熄火,但关掉了车灯,只靠发动机的怠速运转维持着电力供应,引擎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声音。仓库的铁门在这时被从内部推开了,开度比之前看到的更宽。
之前坐在塑料箱上的那名守卫出现在门口,向卡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正在确认是否已经到了预定时间。
他没有做出任何手势或信号,只是站在门口,等卡车停稳后,转身走回仓库内部,然后把靠近铁门那排防水布覆盖的货箱逐一搬开,露出下面的货物。
货物被几根金属绑带固定在木质托盘上,一共六组,每组由数个长条形货箱并列叠放,货箱表面没有标记。
车尾的卷帘门被打开了。司机没有下车,而是由仓库内的人将货物逐件搬运到车尾边缘,再由另一个人在车厢内接应,把它们逐一码放固定在车厢地板上。
搬运过程几乎听不到声音,每一步都被控制得很稳,货箱与货箱之间的碰撞也很轻微。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最后一件货物被推进车厢后,卷帘门被拉下,卡车的车灯重新亮起,在土路上调头,沿着来时的方向驶离仓库。
引擎声逐渐被夜间的风吸收,车尾灯在距离拉远后变成两颗橘黄色的光点,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土路的转弯处。
林锐在卡车完全离开视野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没有等那辆车走得更远,而是转身走回灰色建筑,推开门,在桌边拿起他的背包。
将岸也醒了,在门边站住,看了一眼窗外卡车消失的方向,然后看向林锐。“我们去追那辆车。不从后面跟,从侧面切。它走的是土路,速度不会太快,应该可以抄到它前面。”
将岸没有多说,转身拿起他的装备,跟在林锐身后走出门口,沿着建筑侧面的小路向备用车辆停放的位置走去。他们上了车,没有开灯,沿着一条与卡车路线大致平行但更靠内陆的土路行驶。
路面不平,车速被控制在不会产生明显颠簸的程度,让车辆能够在不打开车灯的情况下保持对路线的感知。
他们将岸在驾驶座上调整了几次方向,让车头始终指向一个能够在土路转弯处与卡车路线交汇的方向。
他们越过几个岔路口后,降低了车速,让车缓缓停在路边一处缓坡背面的阴影里,熄火,没有下车,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那段土路与通往更远海岸线的交叉口。
在他们视野范围的前方,那辆卡车的轮廓正在夜色中逐渐显现,减速,准备在转弯处调整方向。
林锐侧过头,看了一眼那辆卡车正在接近的路线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准备跟上。等它过了路口,我们再跟上去。不要在它转弯时跟,等它进入直道之后再接近。”
他将岸没有说话,把手放回方向盘上,调整了座椅位置,保持对前方路段的视线,等着卡车完成转弯,重新进入一段直行路段,然后轻踩油门,让车辆保持在与卡车尾灯之间有一定距离的位置,开始沿着那条土路向前推进。
卡车在土路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路面逐渐从松散的沙土变为压实的碎石,两侧的植被也变得稀少。前方出现了水面的反射光——不是海,是一条河流或宽阔的河口,边缘停着一艘船。
船体中等大小,吃水较深,没有开灯,只有船舱内透出一线微弱的光。码头很小,一道简陋的木质栈桥延伸到水面,宽度刚好够一个人步行通过,桥面有几处木板已经松动,被踩踏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卡车的尾灯在那艘船附近熄灭了,然后司机下了车,在车头前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码头周围的环境是否正常。
船上传来了脚步声,一个人影从船舷方向走到栈桥边,对着岸边的人喊了一句,声音被距离和风声削弱了一部分,但能听出是在确认是否已经到达约定的时间。
林锐将车停在一处缓坡的背面,距离码头大约几百米。他没有下车,也没有熄火,只是将车窗打开一条缝,听着风声中夹杂的对话和踩踏声。
那辆卡车的车厢门被打开,几个人开始将货物从车厢中搬出,沿着栈桥运到船边,再由船上的人接应,逐一码放进船舱内部。
动作比在仓库时更紧凑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较低的声音水平,偶尔有金属碰撞声,但很快就被风声掩盖。
林锐确认了那艘船的船型和排水量,判断它适合沿海航行,不适合远洋,速度也不会太快。如果他们想在这批货离开索马里海岸之前截住它,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他推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一侧走出来,没有关门,沿着缓坡的背面向码头的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停在一处能够看到栈桥和船舷的草丛边缘。
他将岸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两人在草丛边缘蹲下来,观察了大约一刻钟。
装卸工作还在继续,但节奏似乎已经慢下来了,剩下的货箱已经不多,搬运的人在做最后的归位和检查。船上那道舱门还在开着,透出的光在夜色中形成一道不规则的亮区。
林锐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等他们装完最后一箱,船上的人会关门,司机可能会回驾驶室待一会儿。
如果我们想在那批货离开之前确认它的去向,最好在那个间隙贴近船体,在船舷外侧确认是否有通往驾驶室的通道。”
将岸没有回应,但他微微向前移动了一点,以便在必要时更快地到达栈桥方向。
码头上最后几个货箱被装船后,那几个人开始在栈桥边缘做最后的调整,木板被压实了几次,然后恢复了安静。
船上的舱门收窄了光线,舱门关上了,但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窄缝。林锐没有动,继续观察着,等那艘船在码头边缘完全停稳,然后离开观察位置,转身沿着缓坡的背面返回车辆停放的位置,打开车门,坐回副驾驶座,没有关门,将岸随后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他侧过头,对将岸说:“那艘船今晚不会走。他们还要等下一次潮位,可能要到天亮之后才会离港。
这就意味着,我们还有时间。”
他说完把车门关上,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膝盖上,准备等到天亮,等着那艘船在涨潮时离开这座临时码头,然后在它进入开阔水域之前,寻找合适的时机完成拦截和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