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李存勖言已泣下,群臣乃暂将称尊事搁起,一时不敢多言。
这时候的后梁、后晋两国,方在德胜两城间,穷年鏖兵。
德胜是个渡名,正当河北要冲,晋王李存勖命李存审夹河筑城,分作南北二郭,亦称夹寨。
后梁将贺瓌,率领士兵往争,大小百余战,终不能克。
梁河中节度使冀王朱友谦,因为儿子朱令德表求节钺,不得所请,复举河中降晋。
后梁又起用刘鄩为招讨使,令攻打河中。
刘鄩与朱友谦素有婚谊,先移书谕以祸福,然后进兵。
朱友谦不答,但向晋王李存勖处告急,晋王李存勖遣李存审前往援助。
及刘鄩待复不至,始进逼同州,那时李存审亦已经驰至,两下交战,刘鄩军队败走。
梁副使尹皓、段凝等,密表梁主朱友贞,诬刘鄩徇亲误国,沿途逗挠,乃有此败。
梁主朱友贞,遂潜令西都留守张宗弼,将刘鄩鸩死,贺瓌又复病殁。
后梁将士当中,智慧上推刘鄩,勇推贺瓌,相继毕命,诸军夺气。
晋军连得胜仗,声威愈振。
于是一班攀龙附凤的臣僚,复提出劝进文,陆续呈入,无非说是天命攸归,人心属望,宜应天顺人,亟正大位等语。
各镇节度使,又各献货币数十万,充作即位经费。
还有吴王杨溥,亦贻书劝进,遂令这无心称帝的李存勖,也不能抱定宗旨,居然雄心勃勃,想做起皇帝来了。皇帝趣味,究竟动人。
独有一个唐室遗臣,闻知此信,大为不然,遂自晋阳趋魏州,面加谏阻。
这人为谁?就是监军张承业。
张承业竭诚事晋,凡晋王李存勖出征,所有军府政事,俱委托张承业处置。
张承业劝课农桑,贮积金谷,收养兵马,征租行法,不宽贵戚,因此军政肃清,馈饷不乏。
刘、曹两太夫人,尝重视张承业,有时张承业忤李存勖心意,两太夫人必痛责李存勖,令谢张承业。
李存勖加授张承业为左卫上将军,兼燕国公,张承业皆固辞不受,但称唐官终身。
至是龙德元年(921年),李存勖因诸将劝进,欲登基称帝。
当时,张承业卧病在床,听闻后命人将他从晋阳抬到魏州(今河北魏县),当面劝谏李存勖道:“大王父子与梁贼血战三十年,是要为国家报仇,恢复唐室社稷。所以老奴事王,至今已三十余年,为王聚积财赋,召补兵马,誓灭逆贼,恢复本朝宗社,借尽臣心。
今河北甫定,朱氏尚存,王乃遽即大位,实与前时征伐初意,殊不相同,天下谓王自相矛盾,必致失望,尚有不因此解体吗?
今为王计,最好是先灭朱氏,为列圣复仇,然后求立唐后,南取吴,西取蜀,泛扫宇内,合为一家。
那时功德无比,就使高祖、太宗,再生今世,也未能高居王上,王让国愈久,即得国愈坚,老奴并无他意,不过受先王大恩,欲为王立万年基业,请王勿疑!”
为唐进言,志节可嘉。
李存勖徐答道:“这事原非我意,但众志从同,不便相违,奈何?”
张承业知不可止,忍不住恸哭道:“诸侯们浴血奋战,本为恢复唐朝,现在大王却自取帝位,不特误诸侯,兼误老奴了!”
张承业遂辞归晋阳,郁郁成疾,从此一病不起。
李存勖得闻张承业得病,一时也不愿称帝。
会值成德军变,王镕养子王德明,原姓名为张文礼,竟弑死主将王镕,屠灭王氏家族,且遣使向晋告乱,乞典旌节,为这一番意外情事,又惹动李家兵甲,假仁仗义,前往讨伐镇州。正是:
乱世屡生篡夺祸,强王又逞甲兵威。
欲知张文礼何故弑主,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