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穆宗计划在重阳节举行盛大宴会。拾遗李珏率领同僚上奏说:“年号尚未更改,先帝的陵寝依旧崭新,陛下虽已服完以日代月的丧期,顺应天下的要求,可依照《礼经》所载三年服丧的规制,心中仍该存着哀悼之情。各地诸侯的吊丧使者刚离京,朝廷派往远邦的告丧使者还未回京复命。解除乐禁,本是为了百姓,而在后宫设宴奏乐,却是绝不可行的。”穆宗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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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唐穆宗皇帝下令召韩愈入朝任国子祭酒。
冬季十月,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去世,他的部下秘而不宣,没有发丧。王承宗的儿子王知感、王知信都在朝廷,部将们想要在成德管辖的诸州之中选拔一人作节度使。参谋崔燧根据王承宗祖母凉国夫人的命令,告诉诸将和亲兵,立王承宗的弟弟、观察支使王承元为节度使。王承元年满二十岁,成德的将士向他行礼,他推辞不愿接受,一边哭泣,一边还礼。
将士一再请求王承元继任节度使,王承元说:“皇上派宦官来监军,如有大事,应当与监军商议。”
等到监军来到以后,也劝王承元继任。王承元说:“大家没有忘记我的祖辈在成德做节度使时的恩德,不认为我年少无知,想让我暂时管理军务,我请求大家允许我首先向朝廷尽忠,以便能够遵循我的祖父忠于朝廷的遗志。大家愿意听我的话吗?”
诸将都表示同意。于是,王承元开始到都将厅堂办公,他下令左右随从不许称自己为留后,然后,把军政事务委托部下副职处理,自己向朝廷秘密上奏,请求由朝廷任命节度使。庚辰日,成德监军上奏朝廷,称王承宗病重,由他的弟弟王承元暂时代理留后。同时,把王承元请求任命节度使的表奏上报朝廷。
年冬,韩愈回到长安。
党项再次勾结吐蕃侵犯泾州,军营首尾相连,达五十里。
唐穆宗皇帝派遣起居舍人柏耆到镇州去安抚将士。
这日,群臣入殿,谏议大夫郑覃、崔郾等五人向唐穆宗进言:“陛下设宴欢饮太过频繁,外出游猎也毫无节制。如今吐蕃大军进犯边境,倘若边防突然有紧急军情上奏,尚且不知陛下身在何处。此外,陛下日夜与歌舞杂戏的优伶相伴嬉游,赏赐他们的财物实在过多。金银布帛皆是百姓的血汗所得,若无战功,便不可随意赏赐。眼下国库财帛虽尚有余裕,还望陛下爱惜,若将来四方爆发战事,便可支取国库物资,不至让官吏向百姓加征重税。”谏官很久无人在内殿奏论朝政,穆宗听到郑覃等人的进言后,觉得十分惊讶,他对宰相说:“这几个都是什么人?”宰相回答说:“是谏官。”于是,穆宗派人慰劳郑覃等人,说:“我打算按照你们说的去做。”宰相都对穆宗虚心纳谏表示祝贺。然而,穆宗其实并没有接受郑覃等人的规劝。郑覃是唐顺宗时宰相郑瑜的儿子。唐穆宗曾对给事中丁公着说:“听说朝外士大夫经常饮宴游乐,这真是国泰民安,令人欣慰。”丁公着说:“这种现象并非好事,恐怕以后有劳陛下圣虑。”穆宗问:“你这样说是什么缘故?”丁公着回答说:“自天宝以来,公卿士大夫争相游乐饮宴,沉缅于酒色,男女混杂在一起游戏跳舞,不以为耻。如此下去,必然导致朝政废弛,陛下哪能不担忧呢!希望陛下对这种现象稍微加以禁止,那就是天下的福分了。”
接着,泾州上报吐蕃大军已进兵扎营,距离州城仅三十里,随即向朝廷紧急奏报,请求派兵驰援。皇上任命右神策军护军中尉梁守谦为左右神策、京西北行营都监,率领四千兵马,同时征调神策京畿八镇的全部军队前往救援,还赏赐将士置办行装的钱财二万缗。皇上又任命郯王府长史邵同为太府少卿兼御史中丞,担任回应吐蕃求和的使者。此前,秘书少监田洎受朝廷派遣担任告哀使前往吐蕃,吐蕃提出要与唐朝在长武城下缔结盟约,田洎担心被吐蕃扣留,便只是含糊其辞地应允了。不久,吐蕃由党项勾引入侵,以田洎曾答应会盟为借口说:“田洎许可我国带兵来参加会盟。”于是,贬田洎为郴州司户。
这时,成德镇方上奏,报告王承宗的死讯。过了两天,朝廷迁田弘正为成德节度使,以王承元为义成节度使,刘悟为昭义节度使,李愬为魏博节度使。又任命左金吾将军田布为河阳节度使。
渭州刺史郝玼多次出兵袭击吐蕃军营,杀伤很多敌军。邠宁节度使李光颜征发部兵马救援泾州,宁兵士认为神策军已得优厚赏赐,自己却一无所得,都愤怒地说:“有的军士每人发给五十缗钱而不参战,他们是哪一等人?有的军士连应该得到的衣服和粮食都未发给,却要冲锋陷阵,这又是哪一等人呢?”兵士喧闹不停,难以平息。李光颜亲自出面,向将士们晓以道理,一边诉说一边流泪,全军将士都受到感化,不满的情绪得以释放,随即启程前进。快要抵达泾州时,吐蕃畏惧邠宁军队的声势,因而撤兵离去。丙戌日,皇帝下旨,裁撤了梁守谦所统率的神策行营。西川方面呈报,吐蕃军队进犯雅州。辛卯日,盐州奏报吐蕃国在乌池、白池附近驻扎军队,不久都撤退了。
十一月某日,皇上派谏议大夫郑覃前往镇州安抚军民,赏给将士一百万缗钱。王承元此前已向朝廷请求任命成德节度使,他的部将及邻近藩镇纷纷以成德世代承袭的旧例劝说他,王承元全然不予采纳。待朝廷调任他为义成节度使后,将士们依旧喧哗吵闹,拒不接受朝廷的任命。王承元与柏耆召集众将领,宣示皇上的旨意,众将却放声痛哭,不肯听命。王承元无奈,只得拿出自家财产分发给将士,并从中挑选有军功的人予以提拔,然后对他们说:“各位因我祖上世代担任成德节度使,不愿离开此地,这份情谊极为深厚。但让我违抗皇上的诏令,罪过可就太大了。昔日李师道叛乱尚未覆灭时,朝廷曾赦免他的罪责,李师道本打算入朝,他的部将却执意挽留。后来诛杀李师道的,也正是他的这些部将。因此,诸位切勿让我沦为李师道那般下场,这便是我的万幸了。”王承元说完后,已哭是不能自制,他又向将士拜礼,请求让自己成行。牙将李寂等十几人再次强留,王承元下令斩首,以儆效尤,军中这才安定下来。丁未日,王承元出发前往滑州上任,将吏有人想要把成德的器用财货带走,王承元命令全部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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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穆宗想到华清宫去游玩。戊午日,宰相率领中书、门下两省的供奉官到延英门,三次上奏劝阻,并且说:“如果皇上一定要去华清宫,我们做臣下的就应当随行护送。”宰相请求面见穆宗,穆宗不听。谏官都拜伏在延英门下,一直到傍晚才退回。己未日,天尚未明,穆宗从复道出城,到华清宫去游玩,只有公主、驸马、中尉、神策六军使率领禁军一千多人随从护卫,黄昏才回宫。
十二月,己巳朔日,盐州上奏:吐蕃国出动一千多人围攻乌池、白池。
接着,西川奏报南诏国两万人进入唐朝边界,请求讨伐吐蕃。
容管奏报出兵打败蛮人黄少卿一万多人,攻取三十六个营栅。这时,由于唐朝军队很久未能平定黄少卿,国子祭酒韩愈上言说:“我去年被贬至岭南,对黄家贼的情形颇为了解。这些贼人没有固定城池居所,依托山中险峻地势,自称为洞主,平日各自谋生,遇有危急情况便聚集起来相互庇护。近来由于邕管经略使大多人选不当,他们既不能推行德政安抚蛮人,又无足够威望使蛮人归服,还常常侵扰、欺诈甚至掳掠蛮人,致使蛮人心中积怨。于是蛮人起兵攻打劫掠州县,残害欺压百姓,有的是报私仇,有的是贪求财物,往往临时集结,随后便各自离散,终究成不了大气候。近来讨伐蛮人,是从裴行立、阳旻开始的。这两个人本就缺乏长远谋划,心思只在邀功请赏上。他们只瞧见蛮人分散时势力薄弱,便争相向朝廷献策,请求出兵征讨。自从开战以来,至今已有两年,他们先后上报的斩杀、俘获人数,加起来不下两万多。若不是虚报战功,蛮人早该灭绝了。可如今蛮人依旧和从前一样,这足以证明他们在欺骗朝廷。邕管、容管两地,经此战乱早已残破不堪,百姓又饱受伤亡与疾病的折磨,十户人家中九户空虚。如此无休止地征战下去,我担心岭南全境再无安宁之日。自南征以来,黄家贼伤亡也颇为惨重,从情理而言,蛮人必定极度厌弃战事。况且蛮人皆居住在荒僻偏远之地,即便将他们斩尽杀绝、尽数占据这些区域,对国家也并无益处。因此,不如借改元大庆的契机,赦免他们的罪责,派遣使者前往安抚,蛮人必定闻风归附。随后再选派一位有威望的大臣出任经略使,若能妥善处置蛮人事务,日后自然永无叛乱之事。”穆宗未采纳韩愈的建议。
约年的春,正月,辛丑,上祀圆丘。唐穆宗下令赦天下,改年号为长庆。河北诸道各令均定两税。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俛性情耿直,疾恶如仇,他当宰相以后,珍惜官职,很少向朝廷引荐拔擢官吏。西川节度使王播大肆向朝廷贡献财物,同时贿赂交结宦官,请求为宰相,段文昌也在朝中为他活动。穆宗下诏,命王播进京。萧俛多次在延英殿极力论争,他说:“王播巧佞邪恶,陛下命他进京后,满朝舆论沸腾,不能让这种人玷污了宰相的官职。”穆宗不听。于是,萧俛请求辞职。己未日,王播进抵京城。壬戌日,免去萧俛的宰相之位,担任右仆射。他又坚决辞去仆射一职,二月癸酉日,改任吏部尚书。
卢龙节度使刘总杀害父兄之后,终日疑神疑鬼,频频梦见父兄化为鬼魅前来加害自己。于是,他常在节度使府中供养数百名僧人用餐,让他们日夜诵经念佛,以消解灾祸。每次处理完公务,他便在此居住;倘若偶尔留宿别处,就会心神不宁、彻夜难眠。到了晚年,他的恐惧愈发强烈。加之看到河南、河北的藩镇都已归顺朝廷,己卯日,刘总向朝廷上奏,请求辞官出家为僧,并恳请朝廷赏赐一百万缗钱,用以犒劳奖赏将士。
长庆元年(821年)七月,韩愈转任兵部侍郎。当时,镇州兵变,杀害新任成德节度使田弘正。都知兵马使王廷凑自称留后,并向朝廷索求节钺。
长庆二年(822年)二月,朝廷赦免王庭凑及成德士兵,命韩愈为宣慰使,前往镇州。[28][29]
韩愈即将出发时,百官都为他的安全担忧。元稹说:“韩愈可惜。”穆宗也感到后悔,命韩愈靠近成德境界后,先观察形势变化,不要急于入境,以防不测。韩愈说:“陛下命我暂停入境,这是出于仁义而关怀我的人身安危;但是,不畏死去执行君命,则是我作为臣下应尽的义务。”于是毅然只身前往。
到镇州后,王庭凑将士拔刀开弓迎接韩愈。韩愈到客房后,将士仍手执兵器围在院中。王庭凑对韩愈说:“之所以这么放肆无礼,都是这些将士干的,而不是我的本意。”韩愈严厉地说:“皇上认为你有将帅的才能,所以任命你为节度使,却想不到你竟指挥不动这些士卒!”
有一士卒手执兵器上前几步说:“先太师(指王武俊)为国家击退朱滔,他的血衣仍在这里。我军有什么地方辜负了朝廷,以致被作为叛贼征讨。”韩愈说:“你们还能记得先太师就好了,他开始时叛乱,后来归顺朝廷,加官进爵,因此,由叛逆转变而为福贵难道还远吗?从安禄山、史思明到吴元济、李师道,割据叛乱,他们的子孙至今还有存活做官的人没有?”众人回答:“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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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又说:“田弘正举魏博以归顺朝廷,他的子孙虽然还是孩提,但都被授予高官;王承元以成德归顺朝廷,还未成人就被任命为节度使;刘悟、李佑当初跟随李师道、吴元济叛乱,后来投降朝廷,现在,都是节度使。这些情况,你们都听说过吗!”众人回答:“田弘正刻薄,所以我军不安。”
韩愈说:“但是你们这些人也害死田公,又残害他家,又是什么道理?”众人都称善。王庭凑恐怕将士军心动摇,命令他们出去。然后,对韩愈说:“您这次来成德,想让我干什么呢?”韩愈说:“神策六军的将领,像牛元翼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但朝廷顾全大局,不能把他丢弃不管。为什么你到现在仍包围深州,不放他出城?”王庭凑说:“我马上就放他出城。”便和韩愈一起饮宴,正逢牛元翼逃溃围逃出,王庭凑也不追击。
长庆二年(822年),唐穆宗李恒长子李湛被册立为皇太子。
长庆二年(822年)九月,韩愈转任吏部侍郎,翌年(823年)六月又升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
神策军将士听说韩愈就任京兆尹后,都不敢犯法,私下里相互告诫道:“他连佛骨都敢烧,我们怎么敢犯法。”
韩愈任职不久,便因不参谒宦官,被御史中丞李绅弹劾。韩愈不服,称此举经穆宗恩准。二人你来我往,争辩不止。宰相李逢吉趁机奏称二人关系不合,朝廷便外放李绅为浙西观察使,改授韩愈为兵部侍郎。不久后,唐穆宗李恒得知个中事由,再授韩愈为吏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