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又大怒道:“什么野道童敢装出这许多模样,快把铁链去锁押他来见我!”
林学士劝道:“韩亲家不消动气。禁门且开了让他走,我和你接他一接,也不过是为国为民,那里便打落了我们纱帽翼翅?岂不知汉时韩信不过是胯上辱夫,高祖筑坛拜他为将,然后逼得项羽乌江自刎,田横海岛身亡,成就了汉朝三百余年基业。那道童虽比不得韩信,我们也须学周公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礼贤如渴的意思才妙。今日便屈抑这一遭儿,有何妨害?”
韩愈听言,只得与林学士同走出坛门外头,去迎接韩湘子。两边厢排列着百十员文武官僚,丹墀内齐站着千余辈法师僧道。旗牌官跑上前,叫湘子道:“师父好造化,韩老爷出来接你。你快快起身接上前去。”
韩湘子全然不理,直待韩愈与众官走近面前,他才起身说道:“列位大人,贫道稽首。”
林学士并众官各还他一礼。韩愈只做不见,不还他礼。
韩湘子指着丹墀下问道:“这许多僧道在此何干?”
林学土解释道:“这都是祈雪的法官,先生休轻觑他们。”
韩湘子鼓掌笑道:“这群人睡卧也不知颠倒,饮食也不知饥饱,怎么也来祈雪?”
林学士道:“因这伙人祈不下雪来,故此启请先生上坛。”
韩湘子道:“大人几时要雪?”
林学士道:“圣上限在半月之内要雪,学生们祈祷也是十三日了,只在明日下雪便好。”
韩愈说道:“玄门有二十四样祈祷,你是哪一门法术?”
韩湘子说道:“贫道是五雷天心正法。”
韩愈问道:“要备办那几行物件?”
韩湘子道:“大人,贫道只用新桌子十张,黄旗十把,执旗童子十人,瓦瓮十个,芦席十条,摆列坛前听用;再用猪头一个、酒一坛,馒头十个,待贫道登坛取用。”
韩愈说道:“一坛神将,怎么用一个猪头祭他?”
韩湘子道:“大人休管,祭得祭不得,只要雪下便罢。”
韩愈说道:“若求得雪来,我奏准朝廷,另排筵宴,重封官职,决不慢你。”
韩湘子道:“贫道久住山林,只吃惯黄齑淡饭,吃不得御宴糟食;只晓得擎拳扪讯,不晓得谄媚足恭。”
韩愈怒而又笑道:“这道童只说些伤时言语。”
于是便留湘子在坛内斋房歇息。
到得次日,诸色物件俱已齐备。果然韩愈与林学士率领百官,礼请登坛。
韩湘子吩咐道:“把桌子按五方位摆下,每方两张,桌子迭做高的,上面放一只瓦瓮,下面也放一只瓦瓮,瓮中满贮清水,把芦席盖在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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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道童,听韩湘子指挥,各按方色执定旗号,立在桌子旁边,听候湘子行持法事。
那韩湘子端然走上坛去,把两袖卷起,将酒满饮一怀,又将猪头、大馒头扯碎了,虎食狼吞吃一个罄尽。
众官僚及僧道法官人等只说韩湘子自家吃了,谁知他暗里赏了天将。
韩湘子开口说道:“贫道酒醉食饱了,要新席子一条、枕头一个、大被一床,待贫道稳睡一觉起来,与大人祈雪。”
韩愈说道:“列位大人请看,这道童只有骗酒食的手段,哪里会得求雪!”
林学士道:“亲家且不要忙,只问他几时有雪就是。”
韩愈便问道:“先生睡了,几时得有雪下来?”
韩湘子说道:“巳时起风,午时有雪,直下三尺三寸才住。”
韩愈道:“既然如此,请先生隐睡。”
大家暗笑不止。
那知韩湘子不是要睡,乃是睡功祈祷。睡在席上,鼾声如雷,汗出如雨,阳神直到南天门外。把门天将看见,于是问道:“韩神仙,你去度冲和子,度到哪里了?”
韩湘子道:“早哩,早哩,还不曾有影哩。”
天将道:“你此来有何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