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琳正在疑信之际,却接得京报,杨州守臣某人上疏,奏张果老于本年某月某日,在琼花观中端坐而逝,袖中有谢恩表文一道,其尸身未及收殓,立时腐败消化。
缪琳得了此信,遂不往王屋山去了,只专心访问叶法善居处。有人说曾在蜀中成都府见过他来,辅缪琳即令仆从人等,望蜀中道上一路而行。既入蜀境,山路崎岖,甚是难走得很。忽见山岭上,一个少年道者迤逦而来,口中高声歌唱道:
山路崎岖那可行,仙人往矣纵难迎。
须知死者何曾死,只愁生者难长生。
那道者一头歌,一头走,渐渐行至马前。辅缪琳仔细一看,大吃一惊。原来不是别人,却是一个罗公远。
辅缪琳连忙下马作揖,问道:“仙师无恙?”
罗公远笑道:“天子尊礼神仙,却如何把贫道恁般相戏。如今张果老先生怕杀,已诈死了。叶尊师也怕杀,远游海外,无处可寻,不如回京去罢。”
辅缪琳道:“天子方悔前过,伏祈仙师同往京中见驾,以慰圣心。”
罗公远笑道:‘哦,去何如天子来,你可不必多言。我有一封书并一信物寄上于天子,你可为我致意。”
罗公远即刻于抽中取出一封书来,内有累然一物,外面重重缄题,付与缪琳收了。
缪琳道:“天子正有言语,欲叩问仙师,还求师驾一往。”
罗公远说道:“无他言,但能远却宫中女子,更谨防边上女子,自然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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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琳私下又问朝廷中诸位大臣休咎何如。
罗公远说道:“李相恶贯满盈,死期近矣,还有身后之祸。杨相尚有几年玩福,其后可想而知也。”
缪琳又问自己将来休咎。
罗公远道:“凡人能不贪财,便可无祸患。”说罢,举手作揖而别,腾空直去。
缪琳同从人等见此情形,无不咄咄称异,于是心想道:“叶法善既难寻访,不如回京复奏候旨罢。”
主意已定,遂趱程回京。直到宫里,见了唐玄宗皇帝,细细备奏过岭遇罗公远之事,然后把罗公远让自己转交的书信呈上给皇帝李隆基。
唐玄宗皇帝闻言,大为惊诧,接过书信,拆视罗公远其书,却无多语,只有四个大字,下注一行小字。道是:
安莫忘危,外有一药物,名曰蜀当归谨附上。
唐玄宗皇帝看了书同药物,沉吟不语。
缪琳又密奏罗公远所云宫中女子、边上女子之说。
唐玄宗皇帝听了,心想道:“他常劝我清心寡欲,可以延年;今言须要远女子,又言莫忘危,疑即此意。那蜀当归或系延年良药,亦未可知。但公远明明被杀,如何却又在那里?”
唐玄宗李隆基遂命内侍速启其棺视之,原来棺材中一无所有。
唐玄宗嗟叹说道:“神仙之幻化如此,朕徒为人所笑耳!”
其实罗公远所言宫中女子,明明指是杨贵妃。其所云边上女子,是说安禄山也,以安字内有女字故耳。蜀当归三字,暗藏下哑谜;至言安莫忘危,已明说出个安字了,但是唐玄宗却全不理会。
此时安禄山正兼制范阳、平卢、河东三镇,坐拥重兵,久作大藩。又有宫中线索,势甚骄横。安禄山但常自念:当时入宫不拜太子,想来太子必然见怪。唐玄宗皇帝年纪渐高,恐一旦驾崩,太子李亨即位,决无好处到我,因此安禄山心感不安,常怀异想。
安禄山禄山平日所畏忌的,只有一个李林甫,常呼李林甫为十郎,每遇使者从京师来,必问李十郎有何话说。若闻有称奖他的言语,便大欢喜。若说李丞相寄语安节度,好自检点,即便攒眉嗟叹,坐卧不安。
李林甫也时常有书信问候他,书中多能揣知其情,道着他的心事,却又顶为布置,安放于此,受其笼络,不敢妄有作为。
哪知李林甫自妻亡之后,自己也患病起来了。
适当辅缪琳回京时,李林甫已卧床上不能起来,病中忽然得闻罗公远未死,这个吃惊非同小可。
于是李林甫自言自语说道:“我曾劾奏他的,不意他果是一个神仙,杀而不死,今倘来修怨,不比凡人可以防备,却如何解救?”
自此李林甫日夕惊惶恐惧,病势愈加严重,不几日间呜呼死了。正是:
天子殿前去奸相,阎王台下到凶国。
可恨那李林甫自居相位,推有媚事左右,迎合上意,以固其宠;杜绝言路,掩蔽耳目,以成其奸;妒贤嫉能,排抑胜己,以保其位;屡起大狱,诛逐贤臣,以张其威。自东宫以下,畏之侧目。为相一十九年,养成天下之乱,玄宗到底不知其奸恶,闻其身死,甚为叹悼。太子李亨在东宫,闻李林甫已死,叹道:“吾今日卧始贴席矣!”
杨国忠本极恨李林甫,只因他甚得君宠,难与争权,积恨已久,今乘其死,复要寻事泄忿,乃弹劾奏李林甫生前多蓄死士于私第,托言出入防卫,其实阴谋不轨。又道他屡次谋陷东宫,动摇国本,其心叵测。又讽朝臣交章追劾他许多罪款。
杨贵妃因怪他挟制安禄山,也于唐玄宗面前说他多少奸恶之处。唐玄宗此时,方才省悟,下诏暴其恶逆之状,颁贴天下,追削官爵,剖其棺,籍其家产。其子侍郎李岫,亦即革职,永不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