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发动机再次启动,轰鸣声依旧浑厚,可陈泊洋和王良的心里,却都拉起了一道红色的警戒线。
王良凑到陈泊洋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焦虑:“泊洋,这样不行啊,临时垫片撑不了多久,撑过救援之后肯定还会再出问题。要赶紧换上一批新的、耐水性好的垫片。”
陈泊洋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凝重。
原产的垫片密封好、耐水性强,可价格昂贵,而且很难买到;国产的垫片便宜易得,可质量却差了一大截,关键时刻根本靠不住。
怎么才能做出和原产一样好的垫片?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了两人的心头。
经过两天两夜的奋战,所有被困的村民都被成功转移,望家镇的水位也渐渐降了下来,终于解除了紧急警报。
陈泊洋和王良没有丝毫停留,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浑身泥泞地坐上了返程的船,连夜赶回了县机械厂——他们要找师傅王葛根,一起商量怎么解决垫片的问题,还要尽快找到一批合格的新垫片,免得下次再出纰漏。
可一进王葛根的办公室,两人就愣住了。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出货簿和记录本,王葛根坐在桌子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正对着一堆被水浸湿的出货簿唉声叹气,手里的笔在纸上胡乱画着,显得焦头烂额。
“师傅。”陈泊洋轻轻喊了一声,脚步放轻,走到桌子旁。
王葛根抬起头,看到两人浑身泥泞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疲惫:“你们俩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望家镇的情况还好吗?救援还顺利?”
“救援顺利,村民都转移了。”陈泊洋点了点头,“师傅,我们这次回来,是有件事要跟您说——望家镇那批货,出问题了。”
“出问题了?”王葛根的脸色瞬间变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紧张,“什么问题?是大问题吗?会不会影响咱们机械厂的名声?”
王良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有些结巴:“是……是防水垫片的问题。如果只是平时捕鱼用,咱们换的国产垫片够用五六年,可这次救援的时候,送过来的一批发动机,几乎全漏水了,都是垫片密封不严导致的。”
陈泊洋接过话:“短时间内凑合用还行,可要是再遇到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这批发动机撑不了一年。咱们换上的,是国内用了二十多年的老牌子,可比起原产的垫片,无论是密封性还是耐用性,都达不到人家的一半。”
这一刻,陈泊洋的心里五味杂陈。他一直以为,“国产攻坚”是一句口号,是用来鼓舞人心的,可当现实的差距赤裸裸地摆在眼前,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背后的重量。当下的国家,在很多方面都和国外有着不小的差距,哪怕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橡胶垫片,都难以企及人家的水平。
王葛根缓缓开口:“走,带我去你们的工作间,我看看样品。”
打开工作间的铁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王良下意识地走到门旁的电闸旁,向上一拨,灯泡跟着不稳定的电压闪烁了几下,昏黄的灯光终于亮了起来,将桌面上的狼藉照得一清二楚——工具散落一地,图纸被揉成一团,还有一些零件沾着泥浆,乱糟糟地堆在桌子上。
更让人揪心的是,工作间的窗户竟然是开着的,雨水顺着窗户斜飘进来,打在桌面上的记录本上,将上面的墨迹泡得晕开,字迹变得模糊不清,连纸张都泡得发皱、变形。
陈泊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到窗边,用力把窗户拉上,指尖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眼底渐渐染上一层冷色——他明明记得,走之前,特意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还锁上了,怎么会被打开?
“窗户怎么开了?”王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跟在陈泊洋身后,目光在桌面上扫过,忽然脸色一变,声音里满是惊慌,“我的笔记本呢?我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怎么不见了?”
如果只是车间漏水,还能说是意外,可工作间里这么狼狈,窗户被打开,笔记本不见了,这分明是有人来过!
陈泊洋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拉开桌子的抽屉,里面空荡荡的,连一张纸都没有——他的笔记本,还有那些画好的发动机设计图稿,全都不见了!
那本笔记本,是他从决定参加国家级机械工程攻关大赛后,就一直记录的。里面不仅有他积累的机械专业英语词汇,更重要的是,记录着他和王良讨论出来的发动机改良的可行方法,还有一些未完成的设计思路,那是他们准备比赛的全部心血,现在,却凭空消失了。
王葛根看到陈泊洋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顿时迟疑着开口:“泊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有人进来过。”陈泊洋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他缓缓推回抽屉,目光扫过墙面新增的划痕,语气肯定,“我走之前,特意把窗户关上锁好,现在窗户开着,我和王良的笔记本都不见了,里面还有我们准备比赛的设计图稿。”
“什么?”王葛根听到这话,忍不住头皮发颤,“会是谁?咱们没跟外人说过你们参加比赛的事啊!”
陈泊洋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国家级的机械攻关大赛,全国就两百个名额,这么好的机会,难免有人眼红。
他心里清楚,他和王良能拿到这个比赛名额,多亏了王良家里的势力,暗中帮了不少忙。这件事,他们虽然没有大肆宣扬,但厂里难免有知情的人,那些没机会参加比赛、又觊觎这个名额的人,难免会动歪心思。
至于是谁,现在还没法确定。陈泊洋不想耗费心思去捕风捉影,那样只会浪费时间,耽误比赛准备。
“就算搞清楚是谁,也没用了。”陈泊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还在惊慌失措的王良,“笔记本丢了,设计图没了,再纠结也找不回来。以后,咱们的笔记本随身带,寸步不离,之前的所有想法,全部作废,从今天开始,重新准备,找新的方向。”
“全部推翻吗?”王良愣了一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泊洋,那些想法,咱们花了好几个月才想出来,很多创新的点,我再想,也未必能想出来那么好的了……”
一个大老爷们此时眼眶都红了——那可是他们的心血啊,就这么没了,还要全部推翻重来,实在是不甘心!
陈泊洋没有说话,只是弯腰,从工具盒里拿出一块全新的国产垫片,又拿出一块拆下来的破损原产垫片,轻轻放在狼藉的桌面上,用手指了指两块垫片:“这个!咱们的新方向。”
“我们必须有个新的方向,”陈泊洋将打湿变形的草稿全收在一旁,“这个时候不能小瞧人性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