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寧州东站,本该是这座城市刚刚甦醒、尚且带著几分倦意的时刻。
但今天的候车大厅和站前广场,却呈现出一种令人震撼的、近乎凝固的拥挤。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刻意安排的横幅標语。
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从地底涌出的潮水,自发地、沉默地填满了每一寸空隙。
这种沉默,比任何口號都更具衝击力。
刘茗坐在那辆缓缓驶向站台入口的奥迪车里,看著窗外那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有他在青云县带出来的老矿工,有城南棚户区搬进新房的大爷,还有高新区那些曾经被他整顿得叫苦连天、如今却腰包鼓鼓的企业主。
“头儿,这阵仗……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后门走?”
李二牛紧紧握著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他当了这么多年司机,见过领导调任,见过迎来送往。但像这样,老百姓自发把高铁站围得水泄不通的,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走正门。”
刘茗降下车窗,任由那股带著江南湿气和泥土芬芳的晨风吹乱他的短髮。
“他们等了很久了。我不露面,他们不会走的。”
车子停在落客平台的那一刻,原本安静的人群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火药桶。
“刘县长!”
“刘主任!是刘主任来了!”
“刘青天,您可不能忘了咱们寧州啊!”
呼喊声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浪潮。
刘茗推开车门,脚刚落地,无数双手就伸了过来。不是为了索取,也不是为了抗议。
那是无数份沉甸甸的、最朴实的心意。
“刘主任,这是俺家自己晒的笋乾,您带到京都尝尝鲜!”
“刘司长,这是咱们高新区员工集资给您做的纪念册,您一定要收下!”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硬是挤到了最前面,手里抓著两个还热乎的煮鸡蛋,颤巍巍地塞进了刘茗的西装口袋里。
“孩子,京都风大,出门在外,得吃饱啊。”
那一瞬间,刘茗感觉口袋里沉甸甸的,那是足以压弯脊樑的民心。
他没有拒绝。
他接过一篮又一篮的土特產,分给身后的龙牙兄弟们拎著。
他看著那些眼含热泪的百姓,那个在战场上断了骨头都没皱过眉头的硬汉,此刻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红。
……
站台內。
通往京都的g106次列车已经静静地停靠在轨道上,银白色的车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站台上,寧州和省里的干部们站成了两排。
温伯言、雷铁、王得志、樊老鬼……这些曾经陪著刘茗在泥潭里打滚、在刀尖上跳舞的战友们,此刻个个笔挺地站著,表情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