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璧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裴二爷想说什么?”
裴泽鈺转身,正对著他,眸光深邃。
“我只是好奇,薛夫子与那位薛太师,是何关係?”
薛璧眼睫颤了颤,“你认错了,我只是一个乡野夫子。”
“是吗?”
裴泽鈺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青冥衔晓色,玉砚润诗心,笔落惊鸿起,风华冠古今。”
四句诗他念得极慢,像是有意敲打。
裴泽鈺负手,游刃有余。
“当年诗会,薛太师之子年仅七岁,便以此夺魁,京城四大世家,薛家诗书传世,就连后辈都青出於蓝,一鸣惊人。”
薛璧呼吸渐乱,垂眼凝著石缝里的钻出的几根枯草。
“可惜,薛家捲入一桩大案,满门抄斩,当年的薛家小公子便如流星划过,剎那璀璨而已。”
薛璧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裴二爷好记性,十多年前的旧事,还能记得这般清楚。”
“毕竟我可是与那薛家小公子一同齐名,被誉为京城双殊。”
薛璧哑声承认:“是我,过去早已物是人非,裴二爷旧事重提,难不成是想羞辱於我?”
当年薛家惨案,他铭记於心,多年来忍辱负重。
如今被人当面揭开伤疤,那份屈辱与痛苦,难以掩饰。
“並非羞辱,只是想提醒你,你乃罪臣之后,早已不復当年风光无限,也该待在属於自己的地方,安分守己。”
裴泽鈺顿了顿,“別覬覦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话里警告不言而喻。
两人都是千年的狐狸,裴泽鈺今日就是要敲打他,让他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痴心妄想。
话罢,裴泽鈺也不再看他,拂袖而走。
薛璧独自站在原地,眼底复杂。
他不过是在昨日,表达出闻鶯的维护之意,便被裴泽鈺戳破身份,出言警告。
他承认,当时出言维护,自己是故意的。
多年前的京城双殊,天资相当,才华不分伯仲。
偏生时易世变,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公府二爷。
一个沦为苟活於世的罪臣之后,天差地別。
若是裴泽鈺从未出现,他或许还能安於现状。
但裴泽鈺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的狼狈与不甘。
何况,闻鶯的温柔善意,是他灰暗生活里所剩不多的色彩。
裴泽鈺一来,什么都变了。
薛璧看著那人远去的背影,心里暗嘲。
裴泽鈺啊裴泽鈺,你在怕什么?
怕他这个落魄之人,真能夺走什么吗?
他是该安分守己,但眼下的世道真能让人永远安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