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鶯手腕一颤,墨点险些污了纸页。
她倏地起身,椅凳摩擦地面发出轻响。
柳闻鶯慌不择路地掀开里间存放旧帐的柏木柜门,纤瘦身子往里一缩,又轻轻將柜门掩至只剩一线缝隙。
刚躲好,金口媒那身絳红褙子就在门外晃了晃。
王嬤嬤迎上去,捂唇掩饰著笑意说:“真是不巧,庄头去桑田查看虫情了,怕是要晌午才回。”
柜內昏暗,陈年帐册的纸墨味混著樟脑气息縈绕鼻尖。
柳闻鶯闻著闻著,愈发精神,屏息听著外头金口媒絮絮叨叨。
“这回可是京城里头廖家成衣铺的二公子,年方二十,读过书的,虽然父亲早逝,母亲还在,但人家不嫌柳庄头是寡居,只说仰慕柳庄头能干的名声……”
“庄头不在,你与我说有什么用……”
王嬤嬤好说歹说將人送走,待脚步声渐远。
闻鶯这才推开柜门,柜子里空气不流通,闷得厉害。
她鬢边已沁出细汗,几缕碎发黏在额角。
理了理天水碧衫子下摆,柳闻鶯抬眼便见王嬤嬤倚在门边,眼里满是促狭笑意。
“庄头先前对付张管事那雷霆手段呢?”
王嬤嬤递过温茶和绢帕,让她拿去擦汗。
“如今倒怕起个说媒的婆子,躲得跟受惊的雀儿似的。”
柳闻鶯接过茶盏苦笑,“嬤嬤又不是不知,金口婶子是好意,我推拒过三四回了,说眼下只想守著庄子过活,她偏不听,每回都带新换帖来。”
茶汤微烫,她轻轻吹散氤氳白汽,“做生意都讲究凡事留一线,对方待我不算坏,总不能真撕破脸。”
王嬤嬤望著她低垂的眉眼,心中暗嘆。
她年纪轻轻,模样性情都是顶好的,偏偏命途多舛。
金口媒只道她是年轻寡妇需人帮衬,哪知暗里有国公府那位爷每月雷打不动地来……
寻常男子,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目光落回案上那本帐册,王嬤嬤又道:
“庄头何不招个新帐房?你这改良的记帐法子虽好,原先那位老帐房学得吃力,三天两头出错。
你也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容易把自己累病的。”
柳闻鶯搁下茶盏,她何尝不想?
这复式记帐需懂数理又肯学新法,庄里识字的庄户本就不多,原先的帐房也学不出来。
沉吟片刻,她轻声道:“那就劳烦嬤嬤先帮我招著吧,若有合適的便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