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鶯被裴泽鈺带出戒律院。
府里的路她再熟悉不过,但今夜却觉得分外陌生,只能任由他牵著她而行。
停在一处院落前,柳闻鶯才仰头,看向匾额。
不是沉霜院又似沉霜院,匾额上写著的是迎曦院,三个字笔触清雋。
裴泽鈺低头看她,“沉霜院听著太冷,我便改成迎曦,你觉得如何?”
柳闻鶯唇角动了动,勉强弯出个弧度。
她知道他在努力,用新鲜事物,用温言软语,想將她从那个血腥的记忆里拽出来。
可那些血与泪,刀扎进皮肉的感觉,像附骨之疽,缠著她,怎么都甩不掉。
裴泽鈺没有介意她的沉默,仍然牵著她继续往里,边走边说。
“府医已经去看过落落,孩子没事就是肉嫩,手臂上有些淤青,我嘱咐他用最好的药,会好的。”
“多谢二爷,奴婢回去照看孩子。”
柳闻鶯挣开他的手,就想走。
裴泽鈺拉住她,他的掌心很暖,恰好驱散她手背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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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照看孩子,那谁又来照看你?”
柳闻鶯愣在原地,竟不知如何回答。
这些日子,她习惯照料旁人,从未想过自己,也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问过她,是否需要被照顾。
“落落有府医治伤,小竹和田嬤嬤会陪她玩。”
裴泽鈺语气温柔,像在哄一个钻了牛角尖的孩子。
“人受惊后不能立时睡觉,府里有人陪著她,你呢?你受了惊,谁来陪你?”
“奴婢还好,不碍事。”
“醉酒的人,也从来都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柳闻鶯低下头,盯著自己被他握紧的手,只字未言。
“你若垮了身子,又该如何照顾好孩子?”
鸦羽长睫颤了颤,裴泽鈺察觉到她的鬆动,拽著她往里走。
“放心,一切交给我。”
柳闻鶯到底是被他带进主屋。
屋里的布设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原先的黑漆家具换成黄花梨木,多宝阁上摆著青瓷瓶、白玉山子,还有几卷摊开的字画。
窗边添了张软榻,铺著银灰狐皮褥子,榻边小几上搁著未下完的棋局。
处处透著风雅,却又在细节里藏著不动声色的掌控,就如他这个人。
柳闻鶯在水盆前,低头,將手指一根根浸入水中,机械地搓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