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清州府衙门前停下时,已是酉时。
夕阳將青灰色的府衙外墙染上暖金色,知府周世彰早已候在阶前,见马车停稳,忙带著属官迎上来。
“恭迎裴大人。”
周世彰四十许年纪,姿態恭谨不諂媚。
裴泽鈺下了车,虚扶一把:“周大人不必多礼。”
周世彰直起身,目光顺势落向隨后踏下车辕的柳闻鶯。
她穿著那身新添的碧色衣裙,样貌不俗,被这身衣裳一衬,添了几分端庄。
“这位便是尊夫人吧?真是失礼了。”
柳闻鶯张嘴正要解释,“我——”
手被握住。
裴泽鈺的掌心乾燥,他神色如常地对周世彰道:“有劳周大人费心安排。”
“应当的,应当的。”
周世彰侧身引路,“裴大人与夫人一路辛苦,本官已备好厢房,二位先歇息片刻,晚宴待会开席。”
裴泽鈺頷首,迈步朝府衙內走去。
柳闻鶯被他牵著,只得跟上。
她心乱如麻,想挣开,又怕动作太大惹人疑心。
府內庭院深深,青石板路两侧植著修剪整齐的植株。
周世彰边走边介绍,裴泽鈺偶尔应一两声,態度从容,仿佛牵著她的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柳闻鶯脸上掛著笑,嘴角都酸了。
穿过两道月洞门,眼前出现一处独立的小院。
粉墙黛瓦,院中植著几竿翠竹,檐下悬掛的风灯,已有人提前点亮。
周世彰在门口停下,“裴大人与尊夫人先歇息片刻,宴席备好了,会差人来请的。”
若说“夫人”两字让柳闻鶯心下不安,二爷待会说的,更是让她惊诧。
“今日舟车劳顿,內子有些乏了,我们稍作歇息就来。”
內子……
糟糕,彻底说不清了。
周世彰识趣告退,两人进屋。
门关紧,柳闻鶯脸上的笑容便垮下来。
她憋了一路的话,终於能问出口。
“二爷,你为何要让周大人误会奴婢的是……你的夫人?”
裴泽鈺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推到对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也不瞒她,直言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