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惊雷崖顶的风,带着远山雷息的余韵,呜咽着掠过石屋。
龙啸站在自己石室的窗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那扇紧闭的门扉。
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微弱的灵灯光晕——那是他特意为她点的“安神烛”,是观心寺所赠的零碎东西之一,光晕柔和,气息清幽。
她已经睡下了吧?
从窗外看,隔壁石室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琼梧——或者说,甄筱乔——的睡姿大概和她醒着时一样,安静,规矩,连翻身都极少。
龙啸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十年了。
他终于把她带了回来。
可为什么……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怎么都化不开的寒冰?
白日里对师娘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婚约是当年我与‘从前的筱乔’所定……弟子不愿趁她茫然无措时,以旧约相缚。”
他说得义正词严,冠冕堂皇。
可心底深处,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出于对“现在的她”的尊重,还是……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眼前这个天蓝色长发、眼神清冷平静的女子,终究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娴静知礼大方、会在生死关头握紧他的手的甄筱乔?
恐惧十年的等待、拼杀、跋涉,换来的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躯壳,而里面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灵魂,早已被仙界的“静心大阵”磨得干干净净?
“不……”龙啸低低吐出这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用力摇头,像是要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不能这么想。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活着,她回来了,她就在隔壁,呼吸着人间的空气,晒着人间的阳光。
她还说“这里的阳光……好像还不错”。
她还默许他拥抱,虽然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还愿意留在他身边,说“我现在只认得他”。
这已经很好了。
真的已经很好了。
可是……
心口那股空落落的痛,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龙啸猛地推开石室的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