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只会看到,第二天,染了鲜血的太阳照常升起。
但那都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当晚,好不容易把自己塞回安全屋的刺客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口气。他勉强找到备用手机,充上电,就像个上了一天班的白领那样“懒洋洋地”倒进了床铺里。血流进了床垫里,但朱利安只是闭着眼睛,打出了一通电话。
“你成功了。”朱利安嘀咕,“我就知道你做得到。”
“是的,”夜翼听起来也松了口气,“你在哪?有没有受伤?”
朱利安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耳朵贴到发烫的手机屏幕上,“呃,我在……”他报出了一串地址,中间夹杂着吸气的声音,“离我们的公寓不太远……”
“好的,好的,”夜翼放缓了声音,朱利安听到他那儿有呼呼的风声,“撑住,我马上就到。”
他听起来像是要挂电话了。也许是失血造成的思维速度下降,朱利安甚至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就先一步阻止了夜翼,“等等,我……”
“嗯?”
“…我还有话想说。”
夜翼那儿的声音短暂地静了静。然后,风声立刻刮得更猛了,朱利安几乎听不清夜翼说的话了,“听着,朱丽叶,我马上就到。”夜翼似乎吞咽了一下,但那也许是朱利安的错觉,因为夜翼的语调听起来仍然冷静极了,“我需要你撑住,等我过来,好吗?然后你会告诉我你想说的话,好不好?我马上就到,我马上就到……”
好经典的电影情节。朱利安想。但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自以为轻声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隐忍地缓缓呼了出来;细细簌簌的声音贴着手机的收音器,朱利安卷起了被子,盖到了自己身上。
“朱丽叶?你还在听吗?”
“我在听,”朱利安喃喃,“我在听,迪克,别担心……”——
作者有话说:朱丽叶:(只是不想挂电话)
迪克:(完了他一定是快死了)
第65章
夜翼赶到的时候,刺客还清醒着。或者说,他还以为自己清醒着;然而,关于这个晚上和之后的事情,朱利安清晰的记忆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高烧让他的伤口更加红肿也更加疼痛,他极度虚弱,浑身忽冷忽热,甚至有一段时间的意识不清——这是唯一能解释他那些胡言乱语的理由。
当夜翼掀开他的被子,着急要检查他的伤口的时候,朱利安还昏昏沉沉地嘀咕着冷,想把自己蜷缩起来;然而在夜翼的坚持下,差点儿把自己卷成一只寿司的刺客还是委委屈屈地袒露了自己的腹部。接着夜翼就掀开了他的兜帽和面罩,为了观察他的面色和温度等等体征打算把他扒得一干二净……
就是在这个时候,夜翼以一种哭笑不得的方式意识到朱利安已经意识模糊了的。朱利安的挣扎很微弱,意志却仍然很坚定地抗议着不想被脱掉衣服,夜翼不得不连哄带骗地安抚他,“放轻松,放轻松,我是你男朋友,还记得吗?”
他很难不怀疑朱利安还记得多少。在镇痛和麻醉的药效下,朱利安肯定已经搞不清楚他在哪,他是谁等一系列哲学问题了。但在疑惑地盯了他一会儿之后,朱利安就慢慢地放松了警惕——虽然那点儿警惕对夜翼来说根本算不上是警惕——然后朱利安纳闷地问,“你是我男朋友?”
“是啊。”
“哇哦。”
虽然不知道朱利安到底在“哇哦”什么,但总得来说,夜翼松了口气。这段对话后来又发生了几次,尤其是在夜翼抽空把制服和面具换了下来,冲了个澡穿上朱利安放在衣柜里的衣服之后;冒着沐浴香波味道的迪克·格雷森再回来的时候,昏昏沉沉的朱利安又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我是你男朋友。”迪克抢先说。
朱利安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迪克不知道他在欲言又止什么,直到过了几个小时,迪克再给他换药和测量体温的时候,朱利安问他,“我有两个男朋友吗?”
迪克简直是被他逗乐了。
“是啊。”迪克一本正经地回答,“刚才那个去休息了,现在轮到我了。”
朱利安一脸震撼地倒回床里。接下来一段时间,这个让人很不省心的伤患几乎都在对着天花板发呆。迪克总算是松了口气,找到时机睡了一阵;然而到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就惊恐万分地发现朱利安在试图下床。
“等等,你要什么?”迪克弹了起来,赶紧把朱利安按回床上,“你要干什么?为什么不叫我?”
朱利安的挣扎仍然很微弱。他的意志似乎徘徊在“我要这么做”和“听迪克的”之间,最后还是被按倒在床上,“我不想吵醒你……”
“好吧,但听着这个,朱丽叶,”迪克皱着眉毛,“你肚子上有个弹孔,而且你还摸起来这么烫;你不许独自行动,知道吗?我不希望你的伤再加重了,你也不希望会这样,对吗?”
朱利安默默地倒了回去。他没说话,只是用可怜的眼神瞧着迪克。
“怎么了?”迪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一直在照顾我。”朱利安愧疚地说。
“别傻了,我是你男朋友,”迪克的眉毛松了松,“我本来就应该照顾你。”
朱利安嘀咕,“可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他的声音很小,但迪克还是听到了。他不由得微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吻了吻朱利安的额头。
“那就快点好起来,好吗?”他温柔地说,“我还记得你之前说过有话想对我说。快点好起来,然后对我说那些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