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散开来,一个一个走,”刺客叮嘱他们,“直接回家,不要在任何地方停留。如果警察叫你们站住,你们就站住,不要跑;他们问什么,你们就回答什么,只是别说你们救过我的事情,明白?”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点头,“明白。”
“很好。”刺客松了口气,“我就送你们到这了。”他往小巷子里退去,对他们竖起一根手指,“很感谢你们的好意,但下次真的别试图在街上过夜了。”
他退进了黑暗里。没人说得清他是怎么消失的,但刺客就是这么消失了。似乎有一声猫叫响了起来,站在原地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仿佛要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出对这个夜晚的惊恐共鸣;但没过一会儿,他们就一言不发地四面散开,奔向黑暗中属于他们的那盏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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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巡逻按开了三楼办公区域的那盏灯。
“谁在那?”他又问了一遍,一半是怀疑有人,一半是怀疑自己看错了。而在光明照不到的地方,夜翼正躲在斯特林的柜子后面,屏住了呼吸听他的脚步声。
他从小就很擅长玩捉迷藏的游戏。这个BPD版本的捉迷藏对他来说当然也不在话下。当脚步声往隔间里试探着走来的时候,夜翼也就是根据巡逻的动静往另一边躲;当巡逻警员开门的时候,夜翼躲在门背后,而当他要关上门的时候,夜翼这个无与伦比的杂技演员早就扒到墙角上,跟一只蜘蛛似的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走廊上有监控,夜翼能想办法替换掉,但替换不了太久。而关键仍然是那枚失踪的裁纸刀,夜翼没能在斯特林的临时办公桌上找到它;义警皱了皱眉,只能猜测那把裁纸刀在斯特林身上。
好吧,这是个很符合斯特林性格的猜测。他那么谨慎,那么怕死,在没法销毁证据的情况下,当然只会随身携带;但这样就带来了下一个问题,夜翼想,我要怎么从环绕着一圈警察的斯特林副局长身上拿到它?
夜翼短暂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他眉毛一挑,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凯夫拉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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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进巷子里的刺客同时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皱了一下眉毛。
他没法弯腰去闻自己的肚子,这时候就闻了一下自己的手,然后更用力地皱了几下眉毛;伏特加的烈性酒味和伤口的铁锈味混在一起,幸好他没听到警犬的叫声,不然这个味道他躲到哪儿都能被挖出来。
直升机还在上空盘旋着。警车开过巷口,刺客耐心地等待着下一个脱逃的空隙出现。为了不被发现,他不得不把自己藏在一堆黑色的垃圾袋里,尽可能地缩小,再缩小……
警笛的声音渐渐远去了。直升机大概是会响一整个晚上了,闹得刺客的脑袋都有点痛。他脑袋一点,那阵黑暗的美妙昏迷很快又穷追不舍地漫了上来;不知不觉地,朱利安就把直升机的动静当成了每晚睡前的猫呼噜响,差点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几秒钟,还是几分钟,或者过了更久;朱利安猛地一个激灵,发现胸口上压着一团熟悉的黑色,有猫的舌头舔过他的脸,差点把他的面罩带下来。
“哦,咪咪,”朱利安稀里糊涂地嘀咕,“别吵我……”
猫很少叫他起床,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在朱利安差点又睡过去的时候,猫忍无可忍地重重舔了他一下,倒刺刮过他的脸,一下子把朱利安的颧骨舔得通红。朱利安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惊慌失措地清醒过来——就在他要条件反射地蹦起来的时候,腹部的伤重重地扯了一下他的后腿,于是刺客半死不活地倒在了垃圾堆里,嘶嘶地哼了一会儿。
“该死,”刺客嘀咕,“差点又睡着了。”
他胡乱地摸了一把猫。猫叫了一声,似乎是在抗议什么;刺客扶着墙站了起来,感觉到猫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脚边。
“快走,”刺客轻轻地用脚撇了它一下,“我身边不安全。”
他一边赶猫,一边往身上摸手机。要是说刚刚朱利安还以为自己能应付过去的话,这两次昏迷就已经足够让他警醒起来,知道该向夜翼求助了;现在可不是找出真凶的时候,命要是没了,要清白也没用了。但朱利安喘了一会儿气,惊愕地发现他的手机没了。
好像落在那栋废弃建筑物里了。朱利安无可奈何地想,现在是不是该留遗言的时候了?
这下真是要完蛋了。他爸妈一定会很伤心的。还有迪克……
一阵温柔的遗憾漫了上来,像细细的白沙滩上随着美丽朝霞涌起来的泛白蓝浪那样淹没了朱利安的心绪。他还没对迪克说过一句“我爱你”呢,朱利安不合时宜地想到。
他没有再胡思乱想下去。有听起来像是警察的脚步声接近了。“我们收到群众举报说这儿有动静,”警察一边对对讲机说着,一边持枪靠近了,“最好只是只猫。”
巷子里的刺客当然听到了他的话。他赶紧就要翻墙跑掉,但直升机的探照灯照了过来,刚好扫过附近的消防楼梯;刺客往后一躲,结果就撞到了身后的垃圾堆,顿时一阵稀里哗啦丁零当啷,巷口的警察立刻加紧了脚步。
“谁在那儿?”他大声质问的同时,抓起对讲机就是一阵报地址,“我需要增援!巷子里有人!”
“我们发现了刺客,重复一遍,我们发现了刺客……”
“放下武器!把手举到我们看得见的地方!”
直升机上的探照灯光随即扫了过来。无机质的刺眼人造光扫进了巷子里,很快捕获了正从一堆垃圾里费劲地爬起来的刺客。很显然,他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特警正从每一个角落涌来包围他;只有一只猫在他身边,似乎正嘶哑地扯着嗓子大叫。
“我们找到了刺客。重复一遍,我们找到了刺客。”直升机上的驾驶员拿起对讲机,“下一步请指示。”
“刺客?你确定?”坐镇在警局里的斯特林立刻站了起来,“你们找到了刺客?”
直升机的轰鸣声让他听不太清下属的汇报。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圣殿骑士的狂喜。他甚至没注意到一个面生的警员正端着咖啡走来,四处分发,只顾着抓着电话追问,“他什么情况?活着还是死了?还在反抗吗?”
在他身后,那个靠近了他的面生警员脸色突变,差点没端稳手里的咖啡。但斯特林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他不敢亲身抵达的现场,根本没注意这一点小小的细节,更别提那个警员往他身上摸索的小动静了。
“活着,被我们包围了,无反抗征兆。请指示。”
“很好,很好!”斯特林连说了好几遍。他忍不住转起圈来,差点撞到身后的一个面生警员。放在往常,斯特林肯定会呵斥他的。但抓到了刺客的狂喜让斯特林压根想不起来跟他计较,圣殿骑士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个面生的漂亮警员就如蒙大赦地退了开来,在旁边忙起了别的事情。
而斯特林当然也有别的事情要忙。想想看,一个无法反抗的刺客!只有奢侈到了极点的圣殿骑士才会真的把他一枪爆头。有多少数也数不清的珍贵遗传信息藏在刺客的血液和骨头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