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天哪。”迪克脱口而出。
“什么?”甘农也回头看了一眼,“哦,布鲁德海文大学的学生们。每年都有这么一遭。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迪克不转他手里的车钥匙了,“我只是不知道是今天。”
会议室里正坐着听讲的朱利安也看到了他,飞快地冲他挤了挤眼睛,然后就移开了视线。停在走廊里的迪克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没再引起朱利安的注意,倒是引起了甘农的注意,“看中哪个了?”
“什么?”迪克心里有鬼,当时就吃了一惊。
甘农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跟自己往前走。他们重新穿过走廊,一路走到艾米·罗尔巴赫的办公室前;门开着,艾米正一手叉着腰站在她的办公桌后面,皱着眉翻看桌上的一堆资料,“来得正好,随便抽一张吧。”
迪克一眼看到那堆纸质资料上的内容,“实习生们?”
“是啊,每年都这样。”艾米随手把几张纸递过去,“总有人替家里的小孩打招呼,让他们留在‘绝对安全’的办公室里。好处是我们能从剩下的挑出那些真正有可能成为好警察的。”
朱利安的红发很显眼。迪克抽出了他的那张,“犯罪学,大二生。怎么样?”
“犯罪学?”艾米瞧了一眼,“我还以为这种专业的一般都坐办公室。”
“那看来他会是个例外了。”迪克若无其事地说。他顺手把资料递给甘农,后者摸着下巴端详了一会儿,“我们刚才是不是看到过他?就在那个会议室里。”
迪克心虚,“有吗?”
“一个很精神的孩子。”甘农说,“就他吧。”
迪克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艾米几乎是同时问,“你认识他吗,迪克?”
迪克几乎能感觉到艾米的视线在他头顶打转,“呃,是的。”迪克硬着头皮,抬起头直视他在警局里最亲密的两位同僚,“其实他是个家人的朋友,但我保证他是个好孩子。”
撒谎的最高境界就是每句话都是真的。而且迪克在心里发誓,把朱利安分配到他身边绝对是个对所有人都好的安排,没有一点儿私心;毕竟,万一朱利安遇到坏警察,迪克简直不敢想象他该更担心谁。
对所有人都好。迪克在心里说。
艾米和甘农的反应各不相同。他们看了迪克一会儿,一个挑起眉毛,一个笑了起来。
“别那么紧张,菜鸟,”艾米笑得甚至有点往后仰了,“即便是我们好警察,也经常互相走动关系的,你没见过亲子或者夫妻一块在局里工作的吗?”
“是啊。”迪克嘀咕。他甚至忘了反驳他早就不是菜鸟了。
艾米笑够了,点了点他捏在手里的那张资料。朱利安的照片一无所知地在纸面上冲着办公室里的所有人笑着。“好好带他,”艾米说,“说不定他会升得比我们还快。”
那就是个恐怖故事了。迪克想。一直没说话的甘农从他手里抽走钥匙,“我把车开上来,你去领新人。”
迪克五味杂陈地捏着那张资料看了看,然后折成小块塞进了口袋里。大概是会议已经结束了,他刚走出艾米的办公室,就看到布鲁德海文大学的年轻人们正叽叽喳喳地涌出来,大部分是往格子间那儿走的。只有少部分留在原地,似乎还在确认自己被分配到了哪里。
朱利安就是其中一个。迪克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久违的有种接小孩放学的感觉。几个大学生抬起头来看他,迪克也扫了那些或紧张或期待的面孔一眼;看在说不定会成为同僚的份上,格雷森警官冲他们笑了一下,然后停在了朱利安面前。
“朱利安·布朗宁,对吧?”迪克公事公办地念出了他的名字,“你被分配到了我的车上,跟我走吧。”
朱利安抬头看他,单边眉毛轻快地挑了起来。迪克只当没看见,“我会在路上告诉你注意事项的。”
“好的,警官。”朱利安就说,“怎么称呼?”
朱利安乖乖地跟着迪克走出了会议室,就好像他们真的不认识一样。迪克心里想着他装得还挺像,面上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理查德·格雷森,通常来说我会让任何人叫我迪克,所以你就继续叫我迪克得了,我已经告诉我搭档你是我家人的朋友了。”
“家人的朋友?”朱利安挑眉。
“你知道我们警局有规定的,对吧?”
“嗯哼。”
“‘嗯哼’?”
“我会听话的。”
迪克给了朱利安一个眼神。他们穿过走廊,路过了艾米的办公室。迪克往里看了一眼,艾米正打着电话,围着那张办公桌转;不知怎么的,这让迪克还是有点心虚,也许是他潜意识里觉得瞒不过她。为了转移注意力,迪克顺便和朱利安介绍了一番咖啡机、茶水间等共用空间的位置,“但只要你不是下一秒就要渴死了,我建议你还是在外面买咖啡。”
朱利安往咖啡机瞟了一眼,“有那么难喝?”
“有那么难喝。”迪克心有戚戚。
他们一路走出警局,迪克就看到他们的车停在对面,甘农正百无聊赖地敲着方向盘。穿过马路就要走到了,迪克于是竖起手指,“第一,不能乱碰车里的警用设备,除非你得到我和车上另一位警官的允许;第二,不要擅自下车,除非你得到我和车上另一位警官的允许;第三,不要介入我们正在处理的事件,除非……”
“得到你或者车上另一位警官的允许。”朱利安说,“放心吧,迪克,我都说了我会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