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黑色水面就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向外扩散时,倒映在水中的倒悬殿堂开始出现裂纹,一道、两道、三道,越裂越多,越裂越密。
“而且,”王闲走到第一根审判石柱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石柱上那幅自己手撕魔神柱化身的画面,“这上面的每一条罪状,都是战绩。”
他的指尖触到石柱的一瞬间,那根刻满苦海符文的石柱从接触点开始碎裂。
裂纹极细极密,沿着符文刻痕的纹理蔓延,在不到一息之间就将整根石柱拆解成了无数块细碎的残片。
残片落入黑色水面时没有任何声响,但倒悬殿堂的震颤却在这一刻骤然加剧。
审判台上九双暗金色火焰同时晃了一下。
“你们用我的战绩来审判我。”
王闲走向第二根。
第二根石柱在他靠近之前就开始颤抖,柱身上的苦海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依次按掉了开关。
“用我杀过的敌人来定我的罪。”
第二根碎裂。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紧随其后。
审判台上的九个身影开始后退。
它们的黑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暗金色的火焰从喷涌缩成了摇曳,又从摇曳缩成了明灭。
“那这座法庭——”
王闲走到第十二根石柱前,没有伸手。
他只是看了它一眼,那根最粗最高、刻满最复杂苦海符文的审判柱就从中间炸裂开来,断口齐整得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剑气横切而过。
“——是在为我立传。”
十二根石柱全部崩塌。
倒悬殿堂的穹顶在最后一声轰鸣中彻底碎裂,大块大块的暗色碎片从穹顶剥落,在水中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灵魂涟漪。
审判台上的九个身影同时消散。
黑色水面恢复了平静。
倒悬的殿堂消失了。
整座罪业法庭沉入水底,像是从未存在过。
然后王闲看到了水面下升上来的东西。
不是倒影。是他的前世。
那张脸和他现在的脸庞并不完全相同,但那眼神,那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平静,一模一样。
水面下的前世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所有的幻境都在同一瞬间消失。
王闲重新感知到了棺内的黑暗。
镇律魔碑悬浮在他眉心上方三尺处,碑身上的苦海符文正在剧烈颤抖。
那些符文的笔画在倒转,光芒在向内塌缩,整个碑身在以极微小的幅度高频震颤,发出一声又一声刺耳的低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了无数年后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这座魔碑的控制权,正在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