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在那冰冷的河水里泡了多久。
等我终於从混沌中找回一点神志时,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正沿著一条泥泞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身体的本能,驱使著我在一条条陌生的巷子里穿行,躲避所有可能出现的人影。
脑子里空荡荡的。
像是喝断片了,所有画面都是一帧一帧的,支离破碎。
只记得那一堵堵写著红色“拆”字的残墙断壁,在雨雾里,若隱若现。
直到双腿沉重的,再也迈不动一步。
我抬起头。
巨大的树冠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头顶那片压抑的天,也挡住了那冰冷绝望的雨。
这儿是…
林山老城区的废墟深处。
王希柔带我来过的那个秘密基地。
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那个狂野女人的地盘,能护住我这条丧家之犬。
屁股下的泥土冰凉,透著股腐烂树叶的味道。
我背靠著粗糙的树干,浑身再没有丝毫力气。
身上被棍棒砸过的地方,开始甦醒,泛起一阵阵钝痛。
后背、肩膀、大腿…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骨头缝里都透著酸痛。
手里的那根神经,到现在还在跳。
一下,一下。
我抬起手,借著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盯著自己的手掌。
没有血。
在那条野河里,我洗了无数遍,搓得皮都红了,指甲缝都被我抠得乾乾净净。
可是。
我把手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冷气。
还是有味。
血腥味。
呕——
胃里突然一阵痉挛,翻江倒海。
我侧过身,对著树根剧烈乾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阵阵往上涌。
原来,之前所有的凶狠,所有的不要命,不过是被逼到绝路后,凭著一口气在硬撑。
现在那口气散了。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我不后悔砍猴子。
真的,一丁点都不后悔。
如果不砍那一刀,死的就是我和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