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五年的长春,早已被军统与中统的明争暗斗,搅得满城风雨。日伪残留的阴霾尚未散尽,国共两方的暗战又在这座东北重镇的街巷楼宇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而林山河,正是这张网里,最得意也最狠戾的猎手。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林山河带着督察处的人手,如同疯犬一般,在长春城内疯狂扫荡。从南关的隐秘中药店,到宽城子的老式洋行,再到城郊看似破败的农户小院,一处又一处红党的秘密联络点,被他精准拔除。每一次行动都干净利落,每一次抓捕都收获颇丰,没有扑空,没有泄密,仿佛他手里握着一张无人知晓的地下名单,红党在长春埋下的暗桩,接二连三地暴露在军统的枪口之下。消息一层层往上递,南京军统总部的嘉奖电报一封接着一封,连戴老板都亲自回电,对林山河的办事能力赞不绝口,直言他是东北军统的一把利刃。靠着这一连串实打实的功绩,林山河在军统的地位彻底稳固,原本还对他略有微词的元老派,如今全都噤若寒蝉,军统本部上上下下,无人敢逆他的意思。他的权柄,如同春日疯长的藤蔓,顺着长春的军政脉络疯狂蔓延,不仅牢牢掌控着军统在长春的所有权力,甚至把手伸进了长春警察局、城防司令部,就连当地的商会、报社,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往日里走在长春街头,林山河或许还要收敛几分锋芒,可如今,他身着笔挺的墨绿色将官制服,腰间配着锃亮的手枪,肩章上的军衔熠熠生辉,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副官王富贵永远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手下的特务们个个腰杆挺直,眼神阴鸷,路人见状纷纷避让,连街边的摊贩都连忙低头哈腰,不敢有丝毫怠慢。这种手握生杀大权、万人敬畏的感觉,让林山河心底的野心,如同被浇了热油的火苗,越烧越旺。而真正让林山河欣喜若狂,甚至彻夜难眠的,并非只是拔除了红党的外围据点。就在三天前,他安插在中统长春站内部的眼线,冒着天大的风险,给他递来了一份足以震动长春特务圈的绝密情报——红党有两名高级潜伏人员,一直藏在中统长春站内部,分别任职于总务处与机要处。总务处掌管中统内部的物资调配、人员调度、据点维护,是中统在长春的后勤命脉;机要处更是核心中的核心,所有往来密电、作战计划、潜伏名单、行动部署,全都要经过机要处经手。能在这两个部门扎根的红党特务,绝非普通小角色,必定是潜伏多年、深得中统信任的“大鱼”,手中握着的秘密,足以撼动整个中统长春站的根基。当林山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完那份用密写药水写成的情报时,他捏着信纸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狠厉。他猛地一拍办公桌,桌上的搪瓷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大半,打湿了摊在桌上的红党据点地图。“好!好!好!”林山河连说三个好字,嘴角咧开一抹张狂的笑意,平日里那双看似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淬着寒光,“真是天助我也!王阳啊王阳,你也有今天!”他口中的王阳,正是中统长春站主任。自从林山河任职长春警备司令部督察处处长以来,两人就势如水火,斗得不可开交。军统抓特务、查情报,中统要插手;中统掌控舆论、安插眼线,军统也要横插一脚。双方为了抢功劳、抢地盘、抢经费,明里暗里的冲突从未间断。王阳仗着中统在地方的根基,屡屡给林山河使绊子,要么截胡军统的行动,要么泄露军统的消息,甚至在南京高层面前,多次诋毁林山河行事鲁莽、滥杀无辜。林山河早就对王阳恨之入骨,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能一举将这个死对头扳倒。中统自成体系,王阳在南京也有靠山,想要动他,绝非易事,没有实打实的、能置人于死地的证据,根本不可能撼动他的位置。可现在,这两条藏在中统内部的红党大鱼,就是最好的利器!林山河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看着楼下街道上往来的行人,以及不远处中统长春站办公大楼的方向,眼神阴鸷得可怕。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脑海里飞速盘算着,一个大胆又阴狠的计划,逐渐在他心底成型。这两个红党潜伏人员,绝对不能轻易交给中统。若是直接把人交给王阳,充其量算是军统给中统帮了个忙,王阳或许会表面客套几句,转头就会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对外宣称是中统自查自纠,清除内奸,到头来,林山河什么好处都捞不到,反而还帮死对头解决了心腹大患,这种赔本的买卖,他林山河绝不会做。若是直接将这两人抓捕,押回军统审讯,固然能挖出更多红党的情报,巩固自己的功绩,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他要的,从来不止是抓几个红党特务,他要的是彻底扳倒王阳,把中统在长春的势力踩在脚下,让整个长春,只剩下他林山河一家独大!,!思及此,林山河嘴角的笑意越发阴冷。他缓缓转过身,对着门口沉声喊道:“王富贵!”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副官王富贵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垂首:“处座,您吩咐。”王富贵跟着林山河多年,最是懂得察言观色,他一眼就看出自家处座此刻心情极佳,且眼底藏着大事,说话也格外谨慎。“去,把咱们安插在中统的所有眼线全部唤醒,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中统总务处的李诚,还有机要处的张敬之,这两个人的所有底细!”林山河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敲着那份情报,语气冰冷,“我要知道他们的籍贯、家人、平时的行踪、与什么人来往、在中统的人际关系、甚至他们每天吃什么、喝什么,每一个细节,我都要知道!另外,严密监控这两个人,不许打草惊蛇,更不许让中统的人察觉到一丝异样,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王富贵心头一震,他知道李诚和张敬之,都是中统长春站里不起眼却位置关键的人物,没想到竟然引起了处座的注意。他不敢怠慢,连忙点头:“是!处座,我马上安排,保证办得滴水不漏!”“等等。”林山河叫住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狡诈,“还有,去查一查王阳最近的动向,他和南京方面的往来密电、他私下会见的人、他手里握着的项目、还有他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一并给我查清楚,记下来。”王富贵瞬间明白了林山河的用意,压低声音问道:“处座,您是想借着这两个人,对付王阳?”“就你聪明?”林山河冷哼一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眼神深邃,“王阳不是一直压着咱们吗?不是总觉得自己高枕无忧吗?这次,我要让他万劫不复。这两大鱼,就是我送给王阳的‘催命符’。”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李诚和张敬之潜伏在中统这么久,王阳作为中统长春站主任,负有不可推卸的失察之责。往小了说,是御下不严、识人不明;往大了说,就是通共嫌疑,纵容共党特务渗透核心部门!只要我把这件事做足文章,拿到王阳失察、甚至包庇的证据,就算他在南京有靠山,也保不住他!”林山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戾。他太懂金陵党内部的官场规则了,各方势力相互倾轧,只要抓住对方的把柄,就能无限放大,哪怕只是一点小过错,也能被打成滔天大罪。王阳最大的软肋,就是中统内部出了这么大的内奸,而他却毫不知情,这就是最致命的漏洞。接下来的几天,林山河一边照常部署督察处的行动,继续清剿红党外围据点,营造出自己一心剿共、无暇他顾的假象,一边暗中盯着李诚和张敬之,等待眼线传回详细情报。他表面上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杀人不眨眼的督察处处长,每天在办公室里审阅情报、部署任务、接见前来巴结的各界人士,谈笑风生,看不出丝毫异样。可暗地里,一张针对王阳的大网,已经悄然拉开。很快,王富贵就把详细的情报递到了林山河手中。李诚,四十岁,河北人,三年前通过同乡介绍进入中统总务处,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勤恳,从不与人争执,在中统里是个老好人形象,负责管理中统的物资仓库、车辆调配,以及各个秘密据点的日常维护,权限极大。他妻子早逝,独自带着一个十岁的女儿在长春生活,女儿就读于长春城内的一所私立小学,这是他唯一的软肋。张敬之,三十二岁,上海人,半年前从南京中统总部调任长春站机要处,精通电报收发、密码破译,文笔极佳,深得机要处主管的信任,经常参与处理中统长春站的核心机密。他单身一人,平时深居简出,除了上班就是待在出租屋里,很少与人来往,看似孤僻,实则行事极为谨慎。两份情报清清楚楚,林山河拿着纸笔,在上面圈圈画画,将两人的弱点一一标注出来。李诚有女儿,这是最好的突破口;张敬之孤身一人,看似无懈可击,但越是孤僻的人,内心越容易被攻破。“站长,咱们什么时候动手?”王富贵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这两个人毕竟在中统内部,夜长梦多,万一被他们察觉到风声,或者被王阳先一步发现,咱们的计划就全泡汤了。”“急什么?”林山河放下笔,抬眼看向王富贵,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我们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把王阳彻底拉下水的时机。”他指着桌上的情报,缓缓说道:“现在我们手里只有眼线的情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就算抓了李诚和张敬之,也只能证明他们是红党,很难把这件事和王阳扯上关系。我们要做的,是让王阳和这两个人产生‘关联’,让所有人都觉得,王阳对他们的通共行为知情不报,甚至暗中纵容。”林山河的计划,远比王富贵想象的更周密。,!他打算先从李诚入手,利用其女儿作为要挟,暗中将李诚控制住,逼他叛变,为自己所用。然后让李诚故意在中统内部,留下一些若有若无的证据,指向王阳对其通共行为有所察觉,却因为收受了贿赂、或者有其他利益勾结,选择压下此事,包庇隐瞒。至于张敬之,他身处机要处,掌握着太多核心机密,林山河打算在合适的时机,将其秘密抓捕,然后严刑审讯,让他在口供里“不经意”地提及,自己传递出去的部分机密,是经过王阳默许的,或者王阳曾对其异常行为视而不见。只要这两份证据到位,再加上林山河派人在南京上下打点,借着军统的势力向高层施压,王阳就算有再硬的靠山,也难逃一死。到那时,中统长春站群龙无首,林山河再顺势安插自己的人手,逐步蚕食中统在长春的势力,整个长春的特务系统,就将彻底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为了让计划万无一失,林山河亲自出马,开始布局。他先是让人暗中监控李诚的女儿,每天派人守在私立小学门口,把小女孩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随后,在一个傍晚,李诚下班回家,途经一条偏僻小巷时,被早已埋伏在此的督察处特务秘密带走,直接押往了军统长春站的秘密审讯室。审讯室位于督察处大楼的地下一层,阴暗潮湿,墙壁上布满斑驳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硝烟味,刑具琳琅满目,一眼望去就让人不寒而栗。这里是林山河的专属地盘,凡是被带进这里的人,很少有能扛住审讯,不开口的。李诚被按在冰冷的椅子上,双手反绑,看着眼前一脸阴笑的林山河,以及周围虎视眈眈、手持刑具的特务,瞬间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林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中统的人,你无权抓我!”李诚强作镇定,声音却忍不住颤抖,试图用中统的身份压人。林山河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眼神戏谑地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轻佻却带着致命的威胁:“李诚,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跟我装糊涂?你是中统的人不假,可你更是红党,这件事,你不会不承认吧?”李诚心头巨震,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潜伏在中统多年,一直小心翼翼,从未露出过破绽,怎么会被林山河发现?“怎么?无话可说了?”林山河站起身,背着手在他面前踱步,语气逐渐变冷,“我给你两条路选。第一条,顽抗到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到时候,你受尽酷刑,还是会招供,不仅你要死,你在私立小学读书的女儿,也会因为你是红党分子,受到牵连,这辈子都别想安生。”提到女儿,李诚的眼神瞬间崩溃,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女儿是他的命根子,他潜伏在敌营,冒着生命危险传递情报,就是为了让女儿能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乱、没有压迫的世界,可如今,却要因为自己,让女儿陷入险境。“第二条,归顺我,帮我做事。”林山河话锋一转,抛出诱饵,“只要你听我的安排,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我可以保证,你的身份不会暴露,你依旧是中统的总务处职员,你的女儿也会平平安安,无人敢动。等事情了结,我还会给你一大笔钱,送你和女儿离开长春,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冬日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