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人用完饭后,宋闻璟放下竹筷,目光望向窗外斜斜铺洒的日光,又瞧着苏婉道“菩提寺后山的栀子花如今开得正盛,你可要去瞧瞧?”
苏婉闻言点了点头道“好,这后山是只种了栀子吗?”
宋闻璟缓缓道“自然也不只是种了栀子,后山还种了些成片的木槿和石榴,不过这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又烈,旁的花倒成了它的陪衬。”
苏婉见宋闻璟对此地一副颇为了解的模样,倒像是来过一般,有些好奇道“爷对此地倒是熟悉,从前可是来过这菩提寺?”
宋闻璟见她此刻秋波流转,不复先前的失魂模样,眼底也漫开几分笑意,来了几分兴致,便笑道“不过是在书中看来的,你这般好奇,可知这菩提寺是何时所建?”
苏婉确实不知这菩提寺是何时所建,他既有兴致给她讲,她自是配合的摇了摇头。
宋闻璟缓缓道“说来这菩提寺与那兰陵萧家到还有几分渊源,梁朝的开国皇帝萧衍笃信佛法,登基后不久,便诏令天下广建寺院,这座菩提寺当年便是由萧氏宗室牵头督造的,至今己有百余年的历史。”
二人边走边说,顺着蜿蜒的青石小径往后山漫步而去。
苏婉望着漫山花木,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道“从前看书中所记,只知这萧衍帝晚年沉迷佛教,荒废了朝政,竟不知他还诏令天下修建了这许多寺院。这般劳民伤财,想来百姓当年定是苦不堪言的。”
宋闻璟着实没想到她竟有这般见识,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但转念一想,她既己历经两世浮沉,能有这般通透眼界,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寻常人家教养女儿,无非是琴棋书画、针黹女红,断不会教这些家国大事、朝堂利弊,她这一身见识,又是从何而来?
更何况,他自认待她不薄,锦衣玉食供养着,他手中既有权势,又有钱财,寻常女子趋之若鹜的东西,她却视若敝屣,半分不放在心上。这般清傲风骨,再加上那番远超闺阁女子的见识,绝非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沈知微亦是这般,而且他们二人所言更是稀奇古怪,莫不是他们不是此间人?想到这,宋闻璟的眸色不由得的沉了沉,不过他上次将她灌醉,倒也没问出什么。
今日带她来菩提寺,宋闻璟嘴上说是带她出来散散心,实则另有图谋,他要带她见那位云游不定的了无禅师。
他素来是不信神明鬼怪的性子,若不是望泞身上发生的事太过匪夷所思,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他断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方外之人身上。关于这位了无禅师的传闻,他也听了不少,常年云游,行踪不定,向来只渡有缘人,更有人说他能窥透人的前世今生,将过往因果一一勘破。世人把他吹得神乎其神,宋闻璟却只当是坊间传言,半信半疑。
他倒是听闻,这位了无禅师与菩提寺的净真住持颇有渊源。前些日子,菩提寺恰好卷入一桩棘手命案,是他出手才帮寺里洗清嫌疑、了结了官司。净真主持为报这份恩情,也为了却一段因果,特意派人将云游在外的了无禅师请了回来,应允帮他解惑。
只是,宋闻璟自始至终没跟任何人提及苏婉身上的异状。今日这一趟,他倒要亲自瞧瞧,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了无禅师,究竟有没有真本事,能不能看出她还带着前世的记忆呢?
宋闻璟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只含笑道“你倒是通透。”
又继续给苏婉讲道“萧氏一族本是军功起家,后来却成了文宗大族,南梁时更是鼎盛,出了十七位帝胄、数位宰相,连《昭明文选》都是萧氏太子萧统编纂的。当年寺里的主持,便是萧衍帝亲封的高僧……”
苏婉听他说的越多,心底的寒意就越重。宋闻璟连这么一个寺庙的来历典故,都能讲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可见其学识渊博。
她暗自思忖,但凡他愚钝半分,她怕是早就脱身了,偏他还智多近妖,心思缜密。她这次若要脱身,必得耐住性子,万不能露出半点马脚。
宋闻璟娓娓道来,苏婉侧耳倾听,时不时的还会附和两句,二人相处的倒是十分融洽,不知情的瞧了,怕会以为二人是一对恩爱缠绵的夫妻,却不知在这融洽之下,各怀鬼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