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玠方进宫面了圣,顺道差人给御史台送去了封奏,出来时瞧着时辰正好该是常宁下值了,索性吩咐白川,让他将马车停在了顺天门外。
“侯爷,裴姑娘出来了。”
马车之内,裴玠倚着软垫闭目凝神,不多时便听见白川轻唤了一声。
他漫不经心换了个姿态,屈指轻抵着脑袋:“嗯,让她上来吧。”
白川却不知是看见了什么,忽然话锋一转,语气犹犹豫豫,变得有些古怪:“但是。。。。。。但是我怎么感觉裴姑娘好像不用咱们接她了,您要不要。。。。。。出来看一眼?”
裴玠眉峰微蹙,缓缓睁开眼,直起身抬手撩开车帘。马车外的光亮一瞬间尽数照进瞳孔,他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向不远处,原本平和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常宁恰好背对着裴玠,让他看不见她的面容和神情,但对面立着的那名男子却清晰映入眼底,不知是在说些什么,只见那人脸上与眼底尽是温和的笑意。
一男一女皆着素色青衫,日光打在二人身上,有些刺眼。
另一头常宁听见熟悉的声音,当即停下动作回头看去,裴玠正抬手掀开车帘探出身子,一袭深色锦袍将他周身气场衬得冷冽。
“裴——”常宁下意识想喊裴玠,转念意识到这还是在外头,又连忙改口,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二叔?你怎么在这?”
“路过,接你回府。”裴玠神色淡淡吐出几个没有温度的字。
常宁点点头哦了一声,回头看了眼李晋,又看向裴玠,“那个。。。。。。我。。。。。。”
李晋与她对视一眼,随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男人的面色不太好看、浑身透着不善,准确来说,是对他不善。
李晋只略微思索了片刻,结合方才常宁的反应,当即便猜到了对面的身份。虽然他有些不解自己是在何处得罪过这位人物,但还是压下疑惑,收敛心神上前两步对着裴玠微微躬身行礼:“见过安远侯。”
马车上的人只是眸光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便下了车。自李晋身侧擦肩而过之时,似乎还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然后径直朝着常宁走去。
常宁正扒着马车不上不下的,便见裴玠面无表情地向她走来,然后朝她伸出了他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常宁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片刻,直觉裴玠心情不太好,有些疑惑地把手放上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下了马车,然后对着李晋告辞:“那我先走了,就不坐你的马车了。”
李晋悄然在她与裴玠短暂交握的手上看了一眼,心底无端漫过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但抬眼看向常宁时,语气依旧温和平淡,“嗯,路上小心。”
裴玠直接甩了甩袖子往自家马车走去,常宁看了眼他快速走开的背影,转头对着李晋点点头,压低声音道:“那图纸的事改日再说。”话音落下,便连忙小跑着追上裴玠。
李晋看向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一个步履沉稳,一个身姿轻快,两相映衬,让他生出几分荒唐可笑之感。
什么商议图纸,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扯出那样的借口。。。。。。李晋在原地伫立良久,最终默然转身登上自己的马车。
常宁同守在一旁的白川简单打过招呼,便跟着裴玠一同上了马车。
但路程行驶半晌,马车内两人却始终一言不发,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常宁倒是无聊想开口说说话,但抬眼瞧见对面裴玠那副冷淡沉郁、写满不悦的脸,她就有些无语,到了嘴边的话语又尽数咽了回去。
好端端的不知道是摆脸色给谁看。。。。。。而且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之后,脸色似乎还越来越沉了。
自上车之后,裴玠随手取了车内摆放的书卷翻看着,却始终有些烦躁,不得专注,待反应过来时,余光已经落在了对面的少女身上。
他没有兴趣问常宁方才的男人是谁,想来也无非就是官场中打交道时结交的朋友,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进入军器监不过才两月不到的光景,就已经有这么多朋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