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玠看了眼目光闪烁的常宁,瞬间便明白她眼里的思虑,他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只俯身伸手,轻轻把小玉揽到自己腿上坐好。
“小玉乖,不哭了。”
孩童细碎的呜咽声穿透屋门,惊动了厨房里的牛铁匠。
牛铁匠用粗布包着盛满了炖泥鳅的陶盂,从厨房快步走来,走进屋内便见常宁正红着眼眶给小玉擦眼泪,裴玠则是把小玉抱到了自己腿上坐着,一下一下地轻拍小玉的背。
牛铁匠见状,一时间竟在原地愣了半晌,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轻声道:“小玉,怎么了这是?快起来,这。。。。。。怎么好坐贵人身上,这像什么样子。”
牛铁匠说完将热气腾腾的陶盂往桌上一放,把小玉从裴玠怀里抱起来,随即对着他露出几分窘迫,连连致歉:“对不住啊,裴公子,小玉太不懂事了!”
“牛大哥,小玉跟我说了你家里的事。。。。。。”常宁站起身,有些担忧地问道,“锻坊真的克扣了很多工钱吗?竟让你们过得如此艰难?”
牛铁匠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仍在抽噎的女儿,瞬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脸色一时有些难看。
“裴博士,你别听小玉胡说,这每月打的兵器有多有少嘛,工钱偶尔会少一些也是常事。”牛铁匠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哪有什么艰难不艰难的,百姓过日子不都这样吗,熬过去总会好的。”
“阿爹才是胡说!”小玉在他怀里猛地挣了一下,哭喊道,“我都听到了阿爹和阿娘夜里讲的悄悄话了,锻坊给阿爹发的工钱分明连半数都没有,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姐姐你帮帮阿爹好不好呜呜呜。。。。。。”
牛铁匠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又急又窘,一时没忍住,对着女儿沉声喝了一句,“住嘴!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裴博士刚才已经帮了我们大忙,怎么好再这样麻烦人家!”
“可是小玉不想要阿爹阿娘这么辛苦!”小玉哭得一抽一抽地,“阿爹每日从锻坊回来已经很累了,但是为了凑钱,还要去给人挑担送货一直到深夜。。。。。。阿爹的肩膀一直很疼,也没钱买药贴。。。。。。”
“小玉啊,阿爹不疼,阿爹不疼啊,”牛铁匠心头一酸,伸手笨拙地抹掉女儿脸上的泪水,软下声音哄着:“没事的,等下月工钱发了就好了啊,到时候阿爹给你买糖葫芦,别哭了,这事和裴博士没关系,咱们不能拖累贵人啊。”
“有关系的。”常宁蓦地开口,带着一丝压在心底的歉疚。
“什么?”牛铁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裴玠眉峰骤然一蹙,情急间站起身,扣住了她的手腕,低声劝阻:“裴宁!”
常宁抿了抿唇,只看了眼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抽泣的小玉,又定定地看向牛铁匠,仿佛下定决心般,一字一句说道:“我会帮你,会帮锻坊的工匠们,把工钱讨回来。”
腕间传来微微收紧的力道,伴随着隐隐的疼痛,常宁看向裴玠,他眉间染上忧色,眸色幽深,对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牛铁匠又惊又喜,但面色依旧复杂,充满顾虑,“裴博士,你有所不知。。。。。。先前锻坊也有人去找周监丞问工钱,结果被骂了一顿不说,还被赶出了锻坊,周监丞也是裴博士你的上官,我实在不想你为了这事惹祸上身。。。。。。”
常宁轻轻偏过头,避开了裴玠的目光,对牛铁匠说道:“牛大哥,你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的。”
“怎么了这是,一个个的都站着?”牛家娘子刘氏端着两盘菜走进来,见状笑了笑,“小玉怎么还哭鼻子了,是不是阿爹又凶你了?”
常宁迅速整理好脸上的表情,转头对着刘娘子展颜一笑,语气轻快地打了个圆场,“小玉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牛大哥正哄她呢,刘娘子这是做了什么好菜?我老远就闻着香了!”
刘娘子把菜搁到桌上摆好,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是什么好菜,就是些野菜,我们家里也只有这些了,裴姑娘和裴公子不要嫌弃才是,快坐吧,我去拿碗筷来。”
“哎,好!”
看着刘娘子走出去后,牛铁匠又说道:“裴博士,万一你也因为此事受到牵连。。。。。。”
“牛大哥,无论如何,这件事我一定会管的。”常宁说罢,回头看了一眼身旁脸色沉冷、一言不发的裴玠。
“来来来,开饭咯!”刘娘子拿着几人的碗筷走进来,在几人面前一一摆好。
“好。”牛铁匠郑重道。
刘娘子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吃个饭好像要干什么大事一样。”
牛铁匠脸一红,忙端起碗转移话题,“娘子,我给你盛碗汤。”
“你别光顾着我,还有小玉和客人呢!”刘娘子轻轻打了一下牛铁匠的手,语气亲昵。
常宁见状没忍住抿着嘴笑了一下,“牛大哥,刘娘子,你们俩感情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