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向那两名工程师,在他们面前站住,从上到下把这两个人打量了一遍,面部,制服,工具包,手,靴子。
其中一名工程师看著他,表情平静,等待指令。
马哈茂德回头看向奥马尔,“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吗?”
“是,”奥马尔说。
“他们从哪里来?”
“算是我培养的,”奥马尔说,“我知道你现在有一千个问题,我先把最重要的告诉你——他们听我的,他们的技术水平是这个时代任何工程师都无法比擬的,他们帮穆萨打的那口井,帮萨利赫建的那套引水工程,都是他们做的。”
马哈茂德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做了一件奥马尔没有预料到的事——他走到建筑侧面的那堵墙旁边,背靠著墙,慢慢滑下去,坐在了沙地上。
就那么坐著。
一个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了十四年的老兵,一个奥马尔见过的最不容易被撼动的人,就那么坐在沙地上,仰著头,看著面前这栋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建筑,什么话都没有说。採矿车在远处低声运转,那个机械声在洼地里迴荡,稳定,持续,像是某种心跳。马哈茂德听著那个声音,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建筑还在那里。
奥马尔走过去,在他旁边也坐下来,等他。
沙漠的风从洼地上方吹过,把细沙刮起来,又落下去。头顶的天空蓝得有点不真实,远处的沙丘在热浪里微微晃动。
大约五分钟之后,马哈茂德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在军队里见过最先进的装备,见过英国人留下来的武器,见过美国人援助的车辆。”他顿了一下,“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我知道,”奥马尔说。
“这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按你的理解,不是。”
“那它是?”
马哈茂德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已经很平了,不是那种刚下到洼地时的震动,是一个人把最初的衝击消化掉之后,开始认真想问题时的那种平。
奥马尔想了一下,“比现在更远的地方来的。我没有办法完整解释它,就像你没有办法向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飞机的人解释飞机是什么一样。但我能让你看到它能做什么。”
马哈茂德把头转过来,看著他,然后做了一个让奥马尔愣了一下的动作——他抬手,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像是在確认自己醒著。
“你知道我刚才走下来看那个东西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吗?”马哈茂德说。
“什么?”
“我在想,如果这是真的,那我这辈子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判断,都需要重新来过。”他看著奥马尔,“我以为我已经见过这个世界能有的东西了,我以为我知道可能和不可能之间的边界在哪里。”他低下头,“我错了。”
奥马尔没有说话。
“你说你知道利比亚的未来,”马哈茂德继续说,“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以为是大话。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他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来自一个地方,”奥马尔说,“那个地方,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另一个地方,”马哈茂德重复了这四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你是说,另一个时代。”
不是问句,是陈述。
奥马尔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马哈茂德沉默了很久,久到洼地的影子移动了一截,久到远处的沙丘变换了一次顏色。
然后他说:“那你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利比亚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