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第三页,萧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拧出一个“川”字,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战略问题。
名单上出现了几个名字——工部侍郎林有德的儿子、礼部员外郎王世贞的小舅子、顺天府丞赵明远的远房侄子。他们送的不是贵重礼品,是一些土特产:几斤香菇、两坛黄酒、一只风干鸡、一筐柿子。东西不值钱,但附的信里都提到了同一件事——市舶司。
“四叔,市舶司是什么?”二狗问。他听说过这个词,但不明白具体是干什么的。
萧战放下笔,“就是我之前在《宽商十疏》里提议设立的机构,专门管海外贸易。谁想出海做生意,得从市舶司领执照。谁想进口洋货,得在市舶司报关。这是个油水衙门,谁进去都能捞一笔。”
二狗明白了,“所以这些人送礼,是想在市舶司里谋个差事?送几斤香菇就想换一个肥缺,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
萧战点头,“对。他们知道市舶司要设,提前来探口风。送礼不是目的,探路才是目的。香菇不值钱,但信里的话值钱。他们想知道——萧国公对市舶司的人选有什么想法?萧国公能不能帮个忙?”
他拿起笔,在这些名字后面画了个问号,问号画得很大,像条钩子。“这些礼,暂时收下。但别动。放在库房里,单独放,别跟其他礼混在一起。等我想好了怎么回,再处理。”
苏婉清说,“你不怕收了礼,被人抓住把柄?万一有人告你受贿呢?那些言官可不是吃素的,一个个跟秃鹫似的,闻到点味儿就扑上来了。”
萧战笑了,“把柄?他们送礼,我收礼。他们送的是土特产,值不了几个钱,加起来不到十两银子。我回礼,回更值钱的,每人回一套《农事备要》,再加一包茶叶,差不多十五两。谁有把柄?真要算起来,他们还得欠我五两。”
二狗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四叔,您这又是在清库存吧?《农事备要》又出去了三本?”
萧战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二狗闭了嘴,但脸上带着“我懂你”的笑容。
萧战又说:“再说了,市舶司的差事,不是我说了算。得皇上点头,得吏部考核,得各方会审。他们找我,找错人了。”
二狗说,“那他们为什么找您?明知道您说了不算,还送礼,这不是白送吗?”
萧战说:“因为我说话,皇上听。我在朝堂上提的建议,十有八九能过。我在皇上面前推荐的人,十有八九能用。他们找我,是想让我在皇上面前帮他们说话。这叫‘曲线救国’,不直接找我办事,找我在皇上面前吹风。”
二狗说,“那您帮不帮?”
萧战说:“帮不帮,看人。林有德的儿子,我打听过了,是读书的料,在国子监成绩排名前十,文章写得不错,为人也正派。这样的人,去市舶司浪费了,该去翰林院,将来能当大学士。我不会推荐他去市舶司,但我会推荐他去翰林院。王世贞的小舅子,是个纨绔,整天斗鸡走狗,逛窑子欠了一屁股债。这样的人,去市舶司就是祸害,坑国家的钱,肥自己的腰包。不能帮,不但不帮,我还得盯紧了,不能让他进去。”
苏婉清说,“你连人家小舅子都认识?你见过?”
萧战说:“五宝查的。送礼的人,都得查。查清楚底细,才知道怎么应对。不然收了礼,办了错事,坑的是自己。你以为我傻啊?谁送礼我都收?我收礼是有原则的——人要对,事要对,时机要对。三个对,一个不对都不行。”
苏婉清笑了,“你收个礼还收出原则来了,跟打仗似的。”
萧战一本正经,“人情往来就是打仗。只是战场不一样,武器不一样。朝堂上是明枪,人情是暗箭。明枪好躲,暗箭难防。”
正说着,老吴从外面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棉袄都跑歪了,帽子差点飞出去。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包袱沉甸甸的,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