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去取钥匙,有人去搬册子,有人偷偷回府吩咐家人别再装车。
钱谦益低头看着自己那份降表,提笔把“旧臣”两个字又圈了一下。
他想了想,还是没改。
赵之龙站在门口,望向江北方向,低声道:“快些吧。”
他不是盼王师。
他盼的是这座烂透的城,在彻底烂穿之前,被人接过去。
七里港方向,大夏工兵顶着江风架桥。
浮箱一节节下水,铁索绞紧,木板铺上去便有步兵试走。
坦克则分批上渡船,履带压得甲板吱呀作响,工兵在旁边骂:“慢点!你当这是你家炕头?”
坦克兵从舱盖里探头:“我家炕头没这么晃。”
岸边跪着一群南京士绅派来的使者。
衣冠整齐,膝盖沾泥。
为首者捧着名帖,开口便道:“卢将军,我等愿迎王师入城,只求保全家产,莫扰宗祠。”
卢象升站在桥头,手里拿着施工表。
“城防图。”
使者一愣:“将军,家产……”
“粮仓册。”
“这个可商议……”
“军械库位置。”
使者额上冒汗:“将军,我等诚心归顺。”
卢象升把施工表合上。
“诚心不是嘴皮。先交图册,再谈别的。谁家藏兵,谁家囤粮,谁家借机抬米价,也写清楚。大夏进城后要查账,少一笔,别怪军法不认诗书门第。”
使者脸发苦。
读书人怕蛮子,也怕账房。
大夏偏偏两样都有。
五月十四日,南京聚宝门大开。
赵之龙率勋贵出城,钱谦益等文臣随后,降表捧在前头。
城门外,大夏军列队而入。
没有鼓乐。
只有靴声、车轮声、军官口令声。
卢象升入城第一令:封内宫,封户部库,封兵器库。
第二令:各坊张贴安民告示,粮铺不得哄抬,违者封铺审查。
第三令:抓趁乱劫掠者,不论南明乱兵、家丁、地痞,先绑后审。
当天午后,秦淮河边抓了三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