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石婆婆站在队伍原先的位置,却像站在一个无形的圈子里。
那圈子不大,刚好把她一个人圈在中间。
周围的人都退得远远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偶尔有目光扫过来,也很快移开。
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往她这边站,就连方才还和她嘮家常的刘婶,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挪到了人群另一边。
石婆婆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遗落在田埂上的枯树。
她听不清眾人在议论什么,却隱约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意味——
有同情,有怜悯,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疏远。
杨六顺家的火鸦成了。
而她家的……
石婆婆不敢往下想。
她攥紧了衣角,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吱呀——”
门开了。
石婆婆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小石头提著竹笼,从门槛里跨出来。
他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一看见奶奶,立刻撒开腿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奶奶!奶奶!成了!咱家的小火鸦也成了!”
石婆婆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石头已经跑到她跟前,把竹笼举得高高的,满脸都是笑:
“族长爷爷亲口说的!咱家的小火鸦也成功了!也成了护村神仙!”
石婆婆低头,看向笼中那只小火鸦。
它还是那副小小的模样,还是那层薄薄的绒毛,还是那点若有若无的淡红。
此刻正安静地蹲在笼子里,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成了?
就这个小东西,成了?
石婆婆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那个死在半路上的儿子。
想起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孙子的艰难。
想起方才被那杨六顺家的指著鼻子骂“老不死的”、骂“你怎么不去死”时的无助和屈辱。
想起刚才孤零零站在这里,被所有人躲瘟神一样躲著的那种淒凉。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以为熬到死,也等不来什么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