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六顺家的进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比寻常祭祖短些,比上个茅房长些。
石婆婆站在队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门,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惴惴直跳。
“吱呀——”
门开了。
杨六顺家的抱著竹笼,从门槛里迈出来。
她走路的姿势变了。
进去时是昂首挺胸,出来时那脑袋扬得更高,下巴几乎要戳到天上去,鼻孔朝著所有人,嘴角撇到了耳朵根,简直是得意得不像样。
结果如何再明显不过。
“哎呀!六顺家的,成了没?成了没?”
附近几个早就探头探脑的妇人,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围上去,又吹捧又是套近乎,眼睛里又羡又妒……
杨六顺家的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不紧不慢地把怀里的竹笼往上掂了掂,让所有人都看清那只大火鸦——
绒毛赤红,精神抖擞,一双眼睛黑亮亮的,比之前透著股说不出的机灵劲儿。
然后这才扭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確地落在队伍末尾那个佝僂的身影上——
石婆婆恰好也正看她。
隔著几十步远和二十几號人,二人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
杨六顺家的顿时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满是恶意的弧度。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又高又亮,亮到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自然!
俺家六顺可是保佑著俺们一家的!
往后啊,看谁还敢欺负俺们——”
“咳!”
一声重重的咳嗽从门里传来。
那青年探出半个身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杨六顺家的,后面还有乡亲等著观摩!
祠堂重地,不得喧譁……下一个!”
杨六顺家的瞬间戛然而止,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她嘴巴张了张,想辩解什么,可那青年已经缩回门里去了。
周围的恭维也纷纷停住。
几个刚才还巴结討好的妇人訕訕地低下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杨六顺家的自然不敢坏了族中大事。
只得狠狠地跺了跺脚,抱著火鸦灰溜溜地往旁边走去了……
不过她却也並没有离开祠堂院子。
而是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抱著竹笼,背靠著树干,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
目光冰冷、如淬了毒般盯著石婆婆祖孙。
……
石婆婆站在原地,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目光,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孙子的手腕,脸上越发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