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婴儿双眼未眨一下,就像自闭症儿童隔绝外界的一切信息,对于普若的夸奖缺乏反应。
普若的目光迅速扫过不远处的主人一家,家主、主母,就连祖父,传说级的直属执事孜婆年都立在了众人身后,而孜婆年鼻梁上的单边眼镜,又隐隐折射出不存在于现场,却存在感十分强烈的第五道视线。
伊尔迷少爷。
普若僵硬着脸回过头,面向着婴儿,她再次深吸一口气。
这次开口,她换了语调:“这孩子怎么只有一副表情?别人怎么说都缺乏反应,未来不是自闭症就是个弱智,这种劣质基因怎么存在于揍……”
无神的黑瞳忽然旋来,那一刹那,普若骤然生出铁丝刺穿眼球般的疼痛。
即使是在手脚无力、三餐都需人精心喂养的阶段;即使只有几斤的重量,小小的疾病就能要了他的命;即使还在无法正确表达需求的幼年时期——
揍敌客。眼前的小小婴儿,不愧于这个姓氏。
普若心中浮现某种欣慰,面容却平静到趋于安详。很显然,在辱骂过一名揍敌客后,她没觉得自己还能活下去。
小小的婴儿抓起玩具丢在脸上,可普若已经感受不到了。她站起身,静静等待自己的审判结果。
房间的石门再度开启,完成骨盆修复理疗的艾薇走进儿童娱乐室。
鞋子踏在地面传来脆响,回音在空旷房间里回荡,众目睽睽之下,对外界缺乏反应的小婴儿像是唤醒了心灵感应,忽然转头,看向门的方向。
当目光对上艾薇的那张脸,婴儿圆润的黑瞳出现轻微的收缩,下一秒,他抬起小手,做出一个“求抱抱”的姿势。
房间忽然落针可闻。基裘的纯黑色镜片似乎发出倒带般的机械音,席巴的目光从婴儿身上转移到艾薇身上,沉吟片刻,他吩咐道。
“普若,将孩子抱给费拉德小姐。”
艾薇:“?”
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因为传唤过来看看!。
新生儿不仅身体柔软,就连骨头都是软的,抱在怀里犹如抱了一团易碎的棉花,搞得全身都很不自在。
另外还有抱婴儿的手法,就连健硕霸气的揍敌客家主席巴都能单臂熟练抱起婴儿,坚硬的臂膀灵活犹如粗壮的藤蔓,而婴儿在他手中却像一只不论什么姿势都不会掉落的考拉,原谅她这么形容,但真的很像。
反观她,只要婴儿一到手里就不会动弹,抱姿怎么调整都不得要领。婴儿在两人手中几次转换,不光她难受,婴儿看上去也跟着受罪。
就在她打算拒绝这种莫名又无意义的“换抱”行为或是某种测试,家主席巴忽然抬起手,将婴儿递到了一旁的执事手里。
“不论看多少次都觉得神奇。”
席巴似乎对刚刚换抱途中观察到的现象饶有兴致。
很快,他低沉的嗓音公布答案。
“在接触到母体的刹那,气息竟然完全安逸下来了……”
一旁手持折扇的主母基裘以及祖父杰诺,也和席巴露出相似的神情。
“费拉德小姐完全没注意吗?那孩子在接触到你的刹那,完全是另外一副面孔。”
席巴锐利的双眸讲到婴儿时神态平和,他流露出和蔼的一面,示意执事上前,再次将婴儿放在艾薇的手里。
果然。
这次观察婴儿的神情,艾薇察觉到细微的不同。在别人怀中时,婴儿的眼神空洞,犹如缺乏灵魂的傀儡,可在接触到她的刹那,他微表情出现明显的放松,柔软的手脚垂落下来,那双眼一刻也不曾转开,似乎全心全意,满眼都是她。
他只在出生时,曾睁眼望过她一次,其余时间都由执事以及基裘夫人在照顾,按理说,他不该对她抱有如此浓厚的情感。
可偏偏从婴儿的行为、神态,她看出他还记得她。
“看来抚养权的问题还需做出调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孩子对母亲的喜爱超出预料,那么费拉德小姐是否能……”
几乎猜到席巴将会说出什么,艾薇的话脱口而出。
“不了。”
席巴停顿片刻,似乎并未动怒,亦如餐厅初见时那样,表现出开明倾听的一面:“能问问理由吗?”
“这几天骨盆修复理疗结束,我会搭乘飞艇返回友客鑫。那边还有生意要忙,暂时没时间看顾孩子。你们一族很重视孩子的启蒙教育吧?但跟着我只会受到冷遇。”
艾薇不打算在这一位面前说谎,或随便编个理由应付。眼前这个看似豁达大度,不计较小事的男人,可是立身于黑暗世界塔尖般的人物,对方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在对方面前说谎,无异于自找麻烦。
那双令人倍感压力的竖瞳静静凝视着她,这与伊尔迷的“虚无”对比,又是另一种极端,浑厚似磅礴的海啸。
半晌,席巴再次露出笑,像是一位贤明的君主,同意并理解了她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