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积水还没扫干净,混着铁锈和机油,红红黑黑地流进排水沟。
风浪刚过,空气里那股子腥味还没散。
陈锋把手里那根半截的烟头弹进海里,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往外咳血沫子的安德烈。这老毛子肋骨断了也不消停,正指挥着几个水手把那挺DShK重机枪往绞盘旁边的固定位上架。
“轻点!”安德烈骂了一句,因为用力过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是吃饭的家伙,别把准星磕歪了。”
水手们手忙脚乱地给弹链上油。黄澄澄的子弹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之前那封电报被陈锋揣在兜里,此时像块烙铁一样烫。
前面有“渔网”。
在这片公海上,能被称为“网”的,除了美国人的航母编队,就是那帮像苍蝇一样盯着瓦良格号的情报船和驱逐舰。
“老板。”普加乔夫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捏着对讲机,脸色发白,“雷达上有动静。”
陈锋两步跨上楼梯,接过望远镜。
“方位?”
“正南,距离十二海里,三艘。”普加乔夫的声音有点抖,“速度很快,二十五节以上。不是商船。”
这个速度,只能是军舰。
陈锋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只有灰蒙蒙的海天一线。海浪还有两三米高,时不时遮挡住视线。
“通知全船,进入一级战备。”陈锋放下望远镜,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安德烈,把你的人都叫起来。只要不想死在这儿,就都给我拿上枪。”
安德烈咧嘴一笑,牙齿上还带着血:“早就等着了。老板,要是那帮美国佬敢登船,我保证把他们那个漂亮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绞盘再次发出吱嘎声。
那根连接着拖船和瓦良格号的钢缆绷得笔首。后面那个庞然大物像一座移动的铁山,沉默地压在海面上。
它是废铁,也是宝藏。
为了这堆“废铁”,陈锋把莫斯科翻了个底朝天,把一车皮一车皮的罐头运过去,把黄金、图纸、甚至还有那些喝得烂醉的专家,一个个塞进集装箱运回来。
要是倒在这最后几百海里,那才是见了鬼。
“滴滴滴——”
雷达报警声尖锐地响起来。
“接触!”普加乔夫大喊,“对方打开了火控雷达!他们在锁定我们!”
陈锋冲进驾驶室,一把抓起海事电台的话筒。
电台里是一片嘈杂的电流声,夹杂着模糊不清的英语警告。
“我是中国籍拖船‘创律’号,正在公海进行正常商业拖带作业……”陈锋的声音很稳,但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