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是想问你——你不是说之前的医生讲,以你的情况,终止妊娠风险太高,不建议做吗?我琢磨着,一个医生这么说,未必就没有别的办法。我小姨那边有点人脉,她有个老同学在X院,据说也挺权威的。我想着,如果你需要,我就去托我小姨帮忙问问,看看有没有其他可能性?”
他越说越急,是真替程知蘅担心:“生孩子多遭罪啊,又疼又伤元气。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要是夫妻恩爱、有家人支持,那也算值得期待。可你现在……你一个男生,偷偷瞒着所有人生孩子,孩子的爸爸也不在身边,这得吃多少苦?咱们再试试,多找几家医院看看,万一有希望呢?”
“当然,这得你同意,毕竟要把你的情况跟人家说……”
“哇,谢谢你老邹!”程知蘅心里一暖,邹柏宇替他想这么多,他是真的很感动。
不过他很快顿了顿,摇了摇头道:“不过不用啦,我……我决定就生了。”
怕邹柏宇不理解,他认真地解释起来:“中心医院已经是很顶尖的医院了,医生也是专家。再去别的医院,希望可能也很渺茫。而且,就算真有别的办法,很可能也得去外地,来回奔波,我现在的身体……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更重要的是,耽误了这些日子,宝宝又长大了一些。现在再做手术,风险比之前更大。我还年轻,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去赌那个万一。”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王医生说了,如果我决定生产,虽然也有风险,但相对可控,他们也更有经验去应对。这样……我也能安心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邹柏宇,眼睛里有了点不一样的光彩:“而且,我不是一个人了。我把事情……都告诉祈琰了。他会陪着我。他是孩子的爸爸,以后也能多一个人分担,少麻烦你一点。”
邹柏宇震惊:“你和他说了?!”
“是啊。”
“之前我磨破嘴皮子你都不肯说,怎么突然就想通了?”邹柏宇满脸不可思议。
程知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喝多了,没管住嘴,稀里糊涂就全说了。”
邹柏宇:“…………”
看着好友一脸“你真是个人才”的无语表情,程知蘅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我也没办法,话都说了,也没法儿收回来。幸好他没怪我。”
邹柏宇瞪圆双眼:“他还怪你?他不跪下给你道歉就已经是便宜他了!”
程知蘅陪笑:“哈哈哈,倒是也不必那么夸张……”
邹柏宇深吸一口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程知蘅,喃喃道:“老程,你真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程知蘅伸手拍了拍邹柏宇见肩膀:“哎呀,你别说得这么夸张嘛。”
程知蘅只是笑,拿出手机,翻出昨天拍的照片——布置得温馨满满的衣帽间,那些柔软的小衣服小物件。
“你看,我都开始准备了。”他把屏幕转向邹柏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平和,“我不缺钱,也有时间。我想了很久,这个孩子……我想要。我能好好把他养大。”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眼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晶晶的,盛满了对未来的某种憧憬。他眨眨眼,看向邹柏宇:“老邹,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邹柏宇看了他半晌,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对上程知蘅那双眼睛,到底还是没舍得说出口。
半晌,邹柏宇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好吧……好吧。这是你的人生,你的身体,只有你自己能做决定。”他用力拍了拍程知蘅的肩膀,“咱们什么交情?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我肯定站你这边。”
从房间里出来,两人重新融入外面的热闹。大家已经将火锅食材准备得七七八八,电磁炉上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长餐桌上还摆了几盘炒好的菜,色香味俱全。
最终程知蘅还是被逼着炒了两个菜,好在都不算难,勉强还算事没有翻车。
众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快。几杯饮料下肚,话题也开始天南海北地跑。
现场有几对情侣,不知谁先起的头,话题渐渐拐到了感情状况上。热恋的撒完了狗粮,最后矛头自然指向了尚在“单身”行列的几位。
“蘅儿,你呢?”朋友A夹了片毛肚,笑嘻嘻地看过来,“上回你说有情况,后来就没下文了?到底啥情况啊?透露透露!”
程知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夹了块山药,含糊道:“哪有什么情况,你们别瞎猜。”
“少来!”朋友B显然不信,“上回邹柏宇说的,你也承认了,可别不认账啊!”
“就是就是!”其他人没听说过这件事,也跟着起哄,“发展到哪一步了?快说快说!”
“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啊!”
程知蘅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先前他没犹豫就把这件事告诉邹柏宇了,其他朋友问的时候也没有否认,只因那时候他只当是场无足轻重的意外,甚至还有些猎奇。
可偏偏此刻提起这件事。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关于那晚的混乱记忆,以及昨夜衣帽间里那份令人心慌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他对这个话题格外敏感,甚至有些……心虚。
他一边笑着打哈哈,一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不再是酒店陌生的天花板,而是他卧室里熟悉的、暖黄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