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和明珠站在文官最前列,中间隔着两个人。
两人都低眉垂目,像两尊泥塑的菩萨。
可索额图的嘴角微微抿着,明珠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捻动——这些小动作,只有最熟悉他们的人才能看出来,那是他们在想事,在算计。
太子胤礽站在亲王队列前头,一身杏黄团龙朝服,腰束玉带,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角时不时往殿外瞥。
大阿哥胤禔站在他身后,一身石青色蟒袍,胸膛挺得老高,可那挺直的脊背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胤禛站在皇子队列靠后的位置,身边是老三胤祉、老五胤祺、老八胤禩。
他今天穿了身靛蓝色常服,没什么纹饰,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可胤祉注意到,四哥的目光时不时在殿中那些将领、大臣脸上扫过,尤其是费扬古、孙思克、那几位将军,四哥看他们的时间格外长。
殿角的西洋自鸣钟“铛铛”敲了四下。
殿外传来脚步声。
“皇上驾到——”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
康熙走进来,没穿龙袍,只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墨狐皮大氅。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是久病未愈的那种苍白,可走路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在御座上坐下,没叫起,只是拿起案上那封土谢图汗的信,扬了扬。
“都看看吧。”康熙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噶尔丹,五万铁骑,一人三马,两个月,占了喀尔喀近半土地。土谢图汗长子战死,次子被俘,部众十去六七。噶尔丹在克鲁伦河立了金帐,扬言来春,要与朕会猎。”
他把信扔在案上,信纸散开,露出上面斑斑的血迹。
殿中死寂。
“说话。”康熙靠向椅背,目光扫过众人,“都哑巴了?”
裕亲王福全,康熙的兄长,今年五十六岁,须发已白。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老臣特有的沉稳:
“皇上,噶尔丹猖獗,必须剿。可臣以为,当以稳为主。西路大军可出宁夏、归化,断其归路。东路大军可出黑龙江,防其东窜。中路……可暂缓,待西路、东路合围,再徐徐图之。”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
裕亲王经历过三藩之乱,知道打仗最忌急躁。
他想用稳妥的法子,用两路大军慢慢挤压,把噶尔丹逼到绝境,再一举歼灭。
可康熙摇头:
“王兄,等不及了。噶尔丹现在士气正盛,若等他站稳脚跟,整合了喀尔喀各部,到时候就不是五万,可能是八万、十万。漠北草原,千里无险,他若站稳了,再想剿,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