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时,苏培盛带着圣旨前来,却见她盛装华服,神色从容,仿佛仍在接受命妇朝贺。“皇后乌拉那拉氏,戕害皇嗣,谋害嫡姐,罪无可恕,即日起,废除皇后位,贬为庶人,终身幽禁景仁宫。”宜修听着,唇角微微上扬。她俯身,以额触地,声音清晰:“罪妇……领旨。”而后苏培盛并没有立马就走,而是又拿出了一封圣旨,宣布了皇上将已逝的大阿哥弘晖追封为和硕端亲王。之前一直保持着皇后仪态未曾有半点动容的宜修。此刻听见这道迟来的追封圣旨,眼泪立马夺眶而出。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那身繁复沉重的皇后吉服压在她身上,像是一具华丽的枷锁,此刻却连这枷锁也要被剥去了。“端亲王……”她喃喃重复着这个封号,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皇上……皇上终于想起我的晖儿了……”青禾在一旁看得心惊,跪爬上前想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宜修自己撑着地面缓缓站起,吉服上的金线凤凰在晨光中刺目地闪耀着,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从容。“苏公公,”她唤道,声音已经平稳下来,“本宫……本宫想求见皇上一面。”苏培盛垂着眼,恭声道:“庶人乌拉那拉氏,皇上有旨,不见。”庶人乌拉那拉氏。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过她的耳膜。她怔了怔,随即又笑了,这次笑得极轻,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不见……”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凤座,端端正正地坐下,“那便不见吧。”她抬手抚过座椅扶手上的金凤浮雕,那是她坐了好几年的位置。从侧福晋到皇后,从潜邸到景仁宫,兜兜转转,竟像是回到了原点。“青禾,去将本宫……将我的妆奁取来。”青禾哭着去了,捧来一只檀木盒子。宜修打开,里面并无珠翠,只有一只小小的长命锁,带着很明显的磨痕,应该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抚摸留下的。她将那锁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晖儿走的时候,才三岁。”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高热不退,我抱着他,从黑夜到天明。”“王爷……皇上那时在潜邸,正陪着有孕的姐姐。”“我在正院门口跪求了许久都没能给晖儿求来一位府医。。”殿中寂静,苏培盛垂手立着,眼观鼻鼻观心。“后来晖儿在我怀里咽了气。”宜修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我抱着他,一直抱到身子都僵了,那时候我就想,凭什么?”“凭什么她有了孩子,就要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该死吗?”她将长命锁重新放回盒中,合上盖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埋葬什么。“我害她,害她的孩子,原是想让她也尝尝这滋味。”她忽然看向苏培盛,目光清明得可怕,“可苏公公,你猜怎么着?她死的时候,皇上抱着她,眼里全是泪。”“我的晖儿死的时候,皇上连看都没看一眼。”苏培盛躬身道:“庶人慎言。”“慎言?”宜修大笑,“我都要被幽禁至死的人了,还慎什么言?”“景仁宫……”她低语,“我在这宫里住了这么多年,以后还要住到死,皇上这是要让我日日看着这宫墙,日日记着我是怎么输的。”她走到妆台前,从妆奁底层摸出一只小瓷瓶,在手中转了转,然后打开。苏培盛瞳孔微缩,上前一步:“哎呦喂,娘娘,这万万不可寻死啊,皇上有旨,您得活着。”宜修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径直将那瓶子往嘴里倒。苏培盛和青禾一起扑上去,将那个瓶子给夺了下来。两人都是惊魂未定的。宜修被抢了药瓶挑眉问苏培盛:“皇上连我寻死都要管?”“皇上说了,”苏培盛清了清嗓子,再出口的声音毫无波澜,“您得活着,日日活着,看着这后宫里,再不会有乌拉那拉氏的女子为后。”而后,苏培盛又低声的劝:“娘娘,听咱家一句劝,这妃嫔自戕可是要连累家族的。”宜修的身子一僵。乌拉那拉家,是啊,她身后还有家族,她不能再连累家族了。良久,她才缓过神来。“好,”她说,“我活着。”她走至窗前,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叶子。“苏公公,”她背对着众人,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去回禀皇上,就说……乌拉那拉氏宜修谢主隆恩。”苏培盛带着人退下了。殿门合上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是一道棺盖缓缓落下。宜修仍站在窗前,手中的叶子在掌心被揉成一团。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入潜邸,也曾与皇上有过恩爱的时光,只是一切美好都随着柔则的出现被打碎了。“姐姐,”她对着空荡荡的宫殿低语,“你赢了”窗外,一只寒鸦掠过灰白的天空,叫声嘶哑。宜修关上窗,将一切都隔绝在外。随着废后一同下达的旨意还有册封富察怡欣为瑞贵妃是旨意,并且由瑞贵妃协力六宫的旨意也一并下发,晓谕六宫。这三道旨意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在紫禁城的深宫高墙间迅速传开。各宫嫔妃闻讯,神色各异,心思纷呈。前朝大臣们的反应最大,毕竟废后可不是说说玩儿的。不过因为宜修的作为确实无法让人为她辩驳,被告知了真相的宗亲和朝臣们只恨皇上为何直到现在才发现皇后的恶毒。导致皇上至今膝下子嗣单薄。皇室宗亲们更是对宜修痛骂出口。乌拉那拉氏也因为出了一个废后而颜面扫地,多年经营的门庭一朝尽毁。族中长老连夜召集会议,商议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以保全剩余子弟的前程。曾经显赫一时的后族,如今成了京城权贵们茶余饭后的笑柄,连姻亲都少有走动,生怕被牵连其中。:()快穿,我做配角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