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广寒宫是晚上九点。
“先锋号”停进第三港口B-07泊位,舱门打开,消毒气体喷涌而出。沈烬跟着周凛冬走下舷梯,踏上金属地板时,脚步有些虚浮。
三小时的返程飞行里,她几乎没有休息。一直在看陈启明的信,在抚摸那枚戒指,在回想废墟里的薄荷味和婴儿味。太多信息在脑子里冲撞,像一锅烧开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港口值班人员看到他们,立即启动隔离程序。“两位,请走特殊通道,直接去医疗部做净化处理。第七避难所是重度污染区,需要四十八小时医学观察。”
周凛冬点头,和沈烬一起走进消毒通道。强力的气流冲刷防护服表面,紫外线灯亮起,把整个通道照成幽蓝色。
沈烬闭上眼,让程序自动进行。她能感觉到左臂的银色纹路在发热,像在吸收这些能量。但奇怪的是,这次没有刺痛,只有一种……舒适感,像干渴的植物遇到雨水。
净化结束,他们换上医疗部准备的隔离服,被带到地下三层的观察区。房间不大,两张床,简单的医疗设备,墙上嵌着透明观察窗。
“先休息,明早秦博士会来检查。”值班医生说,“有任何不适,按床头的呼叫按钮。”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沈烬走到床边坐下,从隔离服口袋里拿出戒指和信,放在床头柜上。戒指在灯光下流转着淡蓝色的光,信纸已经脆弱得几乎一碰就碎。
“不睡?”周凛冬问。他已经躺下,但眼睛还睁着。
“睡不着。”沈烬轻声说,“太多东西要想。”
周凛冬沉默片刻,坐起来。“陈启明说,门后的女人是晓棠。”
“嗯。”
“但晓棠在时停舱里。”
“嗯。”
“所以要么陈启明看错了,要么……”周凛冬顿了顿,“时间真的乱了。”
沈烬拿起戒指,对着灯光看。“我相信他没看错。我也相信,母亲真的在门后。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可能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在’。”沈烬放下戒指,“陈启明说,门后的空间不是我们理解的空间,时间在那里是乱的。那母亲可能不是‘实体’,是……记忆?是投影?是时间碎片?”
她想起那个薄荷味。那么清晰,那么真实,却又转瞬即逝。
“还有婴儿的味道。”她继续说,“盒子里的婴儿味,不可能是巧合。母亲怀孕四个月进入时停舱,如果胎儿继续发育……”
“不可能。”周凛冬打断她,“时停舱的原理是暂停一切生理活动,包括胎儿发育。否则晓棠的身体撑不过四十年。”
沈烬没有说话。她知道周凛冬说得对,但味道不会骗人。
除非……
“除非时停舱的原理,和我们理解的不一样。”她缓缓说,“秦彻说过,时停舱是林守时早期研究的产物,和‘时间锚点’实验是同一技术体系。如果时停舱真的只是暂停时间,那母亲应该还保持着1993年的状态,包括怀孕四个月的胎儿。”
她抬起头,看着周凛冬。
“但如果时停舱的技术……是‘时间流速控制’呢?不是暂停,而是让时间流速变慢。比如,外界一年,舱内一天。那四十年过去,舱内可能只过了四十天。胎儿可能继续发育,甚至……”
“甚至出生。”周凛冬接上,脸色变了。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这个假设太大胆,太疯狂,但如果成立,就能解释很多事。
婴儿味道。
晓棠在门后。
时间紊乱。
“我们需要和秦彻谈谈。”周凛冬说,“他一定知道什么。”
沈烬点头。但在此之前,她要先确认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