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向女子就要离开的背影,茫然道“道友,为何谢我?”
她从两千级冰阶之外而来,显然并未走过刀气扫荡出来的冰阶,这一声道谢着实有些莫名其妙。
“道友?”女子听见她的称呼回过头来,秀致的眉峰轻轻挑了下“二十年未见,连你谢师姐都不认识了?”
谢师姐……
白归尘垂眸思索,倏然一点灵光闪过,她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看去。
“你是谢舞澜,谢师姐!”
月湖极致的黑暗中,谢舞澜以仙力刻画的留言,曾为她增添了不少信心,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其人。
见白归尘并未忘记自己,谢舞澜冲她眨了下眼,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记性还算不赖。”
说罢,如来时那般,又潇洒的往更高处去了。
这位谢师姐倒是挺有个性,专门等在两千级之外才将火符送给她,显然是想看看她有几分能耐。
看她临走时的笑容,应当不算是失望罢。
白归尘将火符递给云韶“这东西我用不着,师妹拿着暖暖身子罢。”
云韶接过火符,触手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暖意席卷全身,寒风中僵硬的躯体霎如春暖花开,一时舒适至极。
手中摸着火符上金箔刻就得纹路,她抬眼看着谢舞澜没入风雪的身影,那样轻松随意,就像如履平地般来去自如,神色不禁露出一抹羡慕。
有一日,她定也要成为这样的存在,不再被动,而是掌控!
良久,白归尘终于登上了最后一阶冰阶,眼前是一座由冰晶铸成的宽阔平台,正中央,百柄青锋剑悬空结成引雷阵,她深深吸了口气正要踏上去,忽而有浓厚的风雪袭来,在她面前竖立起一座厚厚的屏障阻碍。
有弟子见她神色困惑,在一旁解释道:“这是璇玑引雷台的入门屏障,师姐只能独自进入。”
云韶闻言,下意识松开白归尘,抿唇轻道“师姐,你去罢。”她轻轻笑了下“我能走到这里已经很知足了。”
白归尘思忖了片刻,点了下头“那我便去了。”说罢,踏进风雪之中,整个人便消失了。
云韶站在三千级冰阶处,冷风卷起素色衣袂猎猎作响,她望着最后一名同门在璇玑台的风雪中隐去身形,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粗糙的薄茧,那些细密的纹路仿佛是刻在骨血里的年轮,记载着无数个在竹林挥剑的晨昏。
伫立许久,她微微一咬牙,向前踏出一步,凛冽罡风裹挟细雪掠过眉睫,天地骤然寂静。
再睁眼时,入目皆是殷红如血的花海,层层叠叠的红花无风自动,纤细的花茎托着重重妖冶的花瓣,在天地间织就一张猩红巨毯。
云韶怔了下,取出平日里用以练习剑招的竹枝,她没有法器,只有这一柄用后山灵竹削成的竹剑,剑身斑驳的竹节里还沁着几缕翠色,不知道能不能引得出九霄雷纹。
她携竹剑踏进花海,恍惚有种踏进血海的错觉。
天际忽然传来沉闷雷鸣,云韶本能地横剑当胸,手中紧紧握住剑柄。
“轰——”
曲折的电光宛如银蛟撕裂长空,裹挟着万钧之势劈落。
女子纤薄的身影瞬间被雷光吞没,耳畔炸开的雷鸣震得她喉间腥甜,无数雷蛇顺着竹剑攀上手臂,在经脉中游走炸裂。
她恍惚听见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心脏不由自主的开始怦怦地狂跳起来。
待电光散尽时,焦黑的竹剑竟在裂纹中渗出殷红的汁液,与尚未消散的雷火纠缠成暗红斑纹。
云韶剧烈喘息着抬头,惊见整片花海掀起血色波涛,万千花瓣凌空凝聚成一道虚影。
是她在竹林练剑的模样。
虚影手中的长剑挽出利落的一招一式,刃口劈开纷纷扬扬的落雪,正是她不甘心体质所限,偷学沈听风的剑招时的一幕。
她瞳孔倏地微缩,那抹虚影忽而化作赤色流光,在竹剑焦痕处烙下一枚朱砂雷纹,细看时,纹路竟似由无数细碎的花瓣凝结而成。
云韶看着这道由花瓣组成的雷纹,缓缓松了口气,看来,这便是第一道九霄雷纹了。
只是,九霄雷是紫色的,为何烙印在她剑身上的雷纹是红色的?
璇玑台的另一空间中,白归尘剑指拂过刀身上月光一般的雷纹,脚下的千丈冰原倏然化作一池净水,倒映着漫天白云。
她迈出一步试探了下,一道道细密的涟漪从脚下荡出去,除却有一丝踩在水中轻柔的感觉,竟然稳稳当当的站在了水面上。
每承接一道九霄雷纹,自身所处的璇玑台便会变换一次场景,经历过六次,她已然有些轻车熟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