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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蝗虫（第1页）

五月下旬，江南进入梅雨季节。连日阴雨让宁州城笼罩在一片氤氲水汽中，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雨帘。但城外的田野里，却是一派繁忙景象——冬小麦已经熟透，金黄的麦穗在细雨中低垂，等待收割。王老汉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在田埂上走来走去，查看每一块麦田。雨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流淌，但他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城主您看！”看到瑶草来了，他兴奋地指着麦田，“这麦子，穗大粒饱，一亩至少能收三石！今年肯定是个大丰收！”瑶草也披着蓑衣，蹲下身捡起一穗麦子。麦粒饱满，沉甸甸的，在手心里泛着金黄色的光泽。“确实长得好。”她赞道，“王老丈辛苦了。收割的日子定好了吗？”“定好了！”王老汉指着墙上的节气图，“六月初一开镰，初十前全部收完。老朽已经让农事司的人准备好了镰刀、麻袋、晒场，卫所那边也调了三百人来帮忙。”瑶草点头：“好。记住，收割期间伙食加倍，每天一顿肉，管够。另外，让药局准备好防暑解暑的药，夏天干活容易中暑。”“城主考虑得周到！”王老汉连连点头。从麦田回来，瑶草去了学堂。因为下雨，孩子们都在教室里上课。吴先生正在教《孟子》，曹慎在女子学堂那边，柳氏在教女红。“城主您怎么来了？”吴先生见到瑶草，连忙让助教继续上课，自己出来。“来看看。”瑶草透过窗子看着教室里认真的孩子们，“夏收期间，学堂要不要放假？”吴先生想了想：“放三天吧。年纪大的孩子可以下田帮忙，年纪小的在家温习功课。城主，老朽有个想法……能不能让孩子们也参与夏收？不是要他们干重活，就是让他们看看粮食是怎么来的，知道粒粒皆辛苦的道理。”“这个想法好。”瑶草赞同，“那就放五天假。前三天，组织孩子们去田边观摩，帮忙拾穗；后两天，让他们写一篇关于夏收的文章，写得好的有奖励。”“是！”吴先生兴奋道。从学堂出来，瑶草去了织造坊。雨天不影响室内工作，织机声此起彼伏，女工们埋头忙碌。柳氏正在检查一批新织的锦缎，见瑶草来了，连忙迎上来。“城主，您看这批‘雨过天青’，颜色是不是正？”她展开一匹淡青色的锦缎，色泽清雅，如雨后的天空。瑶草摸了摸，手感柔滑：“很好。现在订单还多吗？”“多，但能应付。”柳氏笑道，“新招的二十个女工已经上手了，现在每天能织五匹锦缎。胡掌柜说，临安那边的大户人家，点名要咱们的宁州锦。”“那就好。”瑶草顿了顿，“夏收期间，织造坊要不要也放几天假？让女工们回家帮帮忙。”柳氏摇头：“不用。大多数女工家里都有男人干活，她们更愿意在织造坊做工，多挣点钱。城主放心，工钱照发，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离开织造坊，瑶草去了军营。陆清晏正在训练士兵雨中作战，见瑶草来了，让副将继续训练，自己迎上来。“城主，夏收期间的防卫已经安排好了。”他禀报道，“城门加派双岗，田间有巡逻队，重要仓库都有守卫。另外，何副指挥带了一百人，专门负责晒场和粮仓的安全。”“很好。”瑶草点头，“黑鲨帮虽灭，但难保没有其他水匪想趁火打劫。这段时间，要格外小心。”“末将领命！”从军营出来，雨渐渐小了。瑶草没有回哑院，而是去了城外的河边。雨后的河水有些浑浊，但两岸草木更加葱茏。她找了块干爽的石头坐下，看着流水出神。夏收是大事，关系到全城百姓一年的口粮，不能有丝毫闪失。正想着，孙二匆匆来了，脸色不太对。“城主，有情况。”“说。”“咱们派往北边的探子回报，江北几个州县遭了蝗灾。”孙二压低声音，“蝗虫过境，庄稼被吃光了，百姓正在逃荒。更麻烦的是……蝗群正在南下，恐怕……恐怕会到咱们这里。”瑶草心中一沉：“消息可靠？”“可靠。”孙二递上一份密报，“这是探子亲眼所见，还抓了几只蝗虫做证。按蝗群移动的速度，最多十天，就会到江南。”瑶草接过密报，快速浏览。蝗灾……这是天灾，比人祸更难对付。“通知所有人，立刻到镇抚司议事。”半个时辰后，镇抚司大堂里聚满了人。文墨、陆清晏、何魁、李老实、王老汉、刘大夫、柳氏、吴先生、曹慎……宁州城所有管事的人都到了。瑶草把蝗灾的消息一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蝗灾……”王老汉声音发颤，“老汉小时候经历过一次，那真是……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庄稼被吃光了，树皮都被啃光了……”“城主，怎么办？”文墨急道，“夏收在即，要是蝗虫来了，咱们这一季的收成就全完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陆清晏咬牙：“要不……组织人手，在边境设防，把蝗虫拦在外面？”“拦不住的。”瑶草摇头，“蝗虫会飞，你怎么拦？而且数量太多，杀之不尽。”她走到地图前，沉思片刻：“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提前收割，能收多少收多少；第二，想办法灭蝗。”“提前收割？”王老汉摇头，“麦子还没完全熟透，现在收，产量会减三成。”“减三成，总比全被吃光好。”李老实道。“灭蝗怎么灭？”何魁问，“用火烧？用网捕？”瑶草没回答，而是看向刘大夫：“刘大夫，医书上可有灭蝗之法？”刘大夫想了想：“《齐民要术》里提到过，用石灰、硫磺、烟草等物可驱虫。但那是针对小范围虫害，这么大的蝗灾……恐怕效果有限。”大堂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蝗灾一旦来了，就是灭顶之灾。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城主……奴婢……奴婢有个想法。”众人转头，是豆子。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门口，小脸紧张得发白。“豆子，你说。”瑶草温声道。豆子鼓起勇气：“奴婢小时候……家乡也闹过蝗灾。那时候，村里人想了个办法……养鸡鸭。”“养鸡鸭？”“嗯。”豆子点头，“鸡鸭吃蝗虫，吃得可快了。村里人把鸡鸭赶到田里，一天能吃掉好多蝗虫。虽然不能全吃完，但能保住一部分庄稼。”众人眼睛一亮。瑶草更是心中一动。生物防治……这在前世是常识，但在这个时代，却是个新奇的想法。“王老丈，咱们城中有多少鸡鸭？”她问。王老汉快速计算：“养鸡场有五百只鸡，百姓家中散养的，大约有一千只。鸭子少些，总共三百只。”“太少了。”瑶草摇头，“至少要五千只，才能起作用。”“可是现在养……来不及啊。”李老实道，“小鸡小鸭长大要三个月，蝗虫十天就到了。”瑶草沉思片刻：“两个办法同时进行。第一，立刻派人去周边州县收购鸡鸭，能买多少买多少；第二，提前收割，能收多少收多少。”她看向众人：“文先生，你去准备银两，派人去收购；王老丈，你组织人手，明天就开始收割，能收一亩是一亩；陆指挥，你带人去砍竹子、编网，在田间设防蝗网；何副指挥，你带人去挖沟，沟里放石灰，蝗虫落进去就出不来；刘大夫，你配驱虫药，洒在田边；柳姨、吴先生、曹司业，你们组织百姓，家家户户出人，全民灭蝗。”一连串命令下来，众人都有了方向。“是！”齐声应道。“还有，”瑶草补充，“这件事，不要瞒着百姓。如实告知，动员全城力量。记住，天灾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散。”众人领命而去。瑶草独自站在大堂里，看着墙上的地图。蝗灾……这是她穿越以来，面对的最大挑战。这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敌人，而是天威。但她必须想办法。为了宁州城，为了这一季的收成，为了全城百姓的希望。接下来的几天，宁州城进入了战备状态。收割提前开始了。田地里，士兵和百姓一起挥镰，金黄的麦穗一片片倒下。晒场上，妇女老人忙着打谷、扬场、晾晒。空气中弥漫着麦香和汗水的气息。收购鸡鸭的队伍也派出去了。文墨亲自带队，带着五千两银子，去周边州县高价收购。消息传开，不少商贾闻风而动，把鸡鸭运到宁州城来卖。竹网编起来了，沿着田边竖起一道屏障。石灰沟挖好了，白茫茫的一片。驱虫药配好了，洒在田埂上。全城百姓都动了起来。男人下田，女人送饭，老人看孩子，连学堂的孩子们都组织起来，在田边拾穗，不让一颗粮食浪费。瑶草也每天都在田间。她不是站在高处指挥，而是亲自下田，和百姓一起干活。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城主，您歇歇吧。”王老汉劝道，“这些粗活，让我们来就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瑶草抹了把汗，“王老丈，你看这麦子，长得多好。咱们一定要保住它们。”王老汉眼圈红了：“城主……您真是……真是太好了。”第六天，坏消息来了。派往北边的探子回报：蝗群已经过了长江，正在向宁州城方向移动。最多三天，就会到。而这时，宁州城的麦田，只收了一半。“加快速度！”瑶草下令，“日夜不停，能收多少收多少！”田地里点起了火把，人们挑灯夜战。累了就在田埂上躺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在和天抢粮。第七天，收购鸡鸭的队伍回来了。带回了三千只鸡，一千只鸭。“只能买到这么多了。”文墨疲惫地说，“周边州县听说蝗虫要来，也开始抢购鸡鸭，价格涨了三倍。”，！“四千只……总比没有好。”瑶草道，“全部赶到未收割的田里。”第八天，蝗虫的先头部队到了。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天边忽然出现一片黄云，嗡嗡的声音由远及近。正在田里干活的人们抬头看去，都变了脸色。“蝗虫！蝗虫来了！”黄云越来越近，遮天蔽日。那是成千上万的蝗虫，密密麻麻，翅膀震动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点火！放烟！”瑶草厉声下令。田边早就准备好的柴堆被点燃，浓烟升起。蝗虫怕烟，一部分被熏走了，但更多的还是落了下来。“鸡鸭！放鸡鸭！”四千只鸡鸭被赶进田里。它们果然吃蝗虫，一只鸡一天能吃几百只。但蝗虫太多了，鸡鸭根本吃不过来。更可怕的是，蝗虫不仅吃麦子，还吃一切绿色植物。树叶、杂草、菜苗……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城主，挡不住了！”陆清晏浑身是汗，“蝗虫太多，咱们的办法……效果有限。”瑶草看着眼前的一幕：蝗虫如雨点般落下，麦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食。鸡鸭在田里拼命吃，但吃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蝗虫吃的速度。她的心在滴血。这一季的收成，就要这么没了吗？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纪录片：非洲蝗灾，当地人是怎么应对的？“陆清晏！”她喊道，“让所有人，用布蒙住口鼻，跟我来！”“城主，您要做什么？”“抓蝗虫！”瑶草咬牙，“蝗虫可以吃！”所有人都愣住了。蝗虫……可以吃？“没时间解释了！”瑶草抓起一个麻袋，“会飞的抓不住，但刚落地的蝗虫行动迟缓，可以抓！抓到的蝗虫，用开水烫死，晒干了可以当粮食！”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总比眼睁睁看着庄稼被吃光好。“抓！”陆清晏第一个响应，“听城主的！抓蝗虫！”士兵们动了，百姓们也跟着动了。一开始还有些害怕，但看到城主亲自在抓，也就放开了。麻袋、竹筐、甚至衣服……什么工具都用上了。人们扑向蝗虫，抓住就往容器里塞。蝗虫确实可以吃。用开水一烫，去掉翅膀和腿，晒干了，蛋白质丰富。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能填饱肚子。这场人蝗大战持续了整整两天。：（）我在乱世捡垃圾养活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