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战斗结束。江面上漂满了船只的残骸和尸体,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宁州卫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押俘虏。瑶草走下城楼,来到码头。陆清晏和何魁迎上来,两人身上都带着伤,但精神振奋。“城主,大胜!”陆清晏抱拳道,“歼敌五百余,俘虏两百,缴获船只二十艘。我方伤亡……阵亡三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人。”瑶草沉默片刻:“阵亡将士厚恤,伤员全力救治。俘虏……甄别后,愿意投降的编入劳役营,负隅顽抗的,按律处置。”“是!”何魁咧嘴笑道:“城主,那些倭寇真是凶悍,中了陷阱还能拼命。幸亏您教的三人战阵,不然还真不好对付。”“倭寇确实凶悍,但缺乏纪律。”瑶草道,“乱世之中,凶悍不如训练,个人勇武不如团队配合。这一仗,你们打得很好。”她顿了顿:“郑疤脸呢?”“跑了。”陆清晏懊恼道,“让他坐小船跑了。不过……他脸上中了一箭,就算不死,也得毁容。”“跑就跑了。”瑶草淡淡道,“没了老巢,没了手下,他一个人翻不起大浪。倒是福建水师那边……”正说着,一个信使匆匆跑来:“报——福建水师提督来信!”瑶草接过信,快速浏览。信中说,福建水师已经端掉黑鲨帮老巢,缴获粮食五千石,金银万两,船只三十艘。“好。”瑶草将信递给文墨,“回信,感谢提督相助,并送上缴获的十艘船作为谢礼。另外,邀请提督日后有空来宁州城做客。”“城主,十艘船是不是太多了?”文墨犹豫道。“不多。”瑶草摇头,“福建水师帮了我们大忙,这是应该的。而且……有了这份交情,日后宁州城的海路就打开了。”她看着渐渐平息下来的江面,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一仗赢了,但代价也不小。三十七个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个月圆之夜。“走吧。”她转身,“去看看伤员。”此时药局里,已经挤满了伤员。刘大夫带着学徒们忙得脚不沾地,豆子也在帮忙,小脸上沾着血污,但眼神坚定。“城主……”一个伤兵看到瑶草,挣扎着要起身。“躺着别动。”瑶草按住他,查看他的伤势——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见骨,但已经包扎好了。“城主,小的……小的杀了三个倭寇!”伤兵脸上带着自豪,“没给宁州城丢脸!”“好样的。”瑶草温声道,“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给你记功。”她一个个查看伤员,轻声安慰,仔细询问伤势。士兵们看着城主亲自来看望,眼中都闪着感动的光。从药局出来,已是丑时。瑶草疲惫地回到哑院,青禾已经等得焦急。“城主,您可算回来了!”她红着眼圈,“奴婢听说打胜了,但……但死了好多人……”“战争就是这样。”瑶草轻声道,“有胜利,就有牺牲。我们能做的,就是让牺牲值得。”青禾用力点头:“城主,热水准备好了,您洗洗休息吧。”沐浴更衣后,瑶草却睡不着。她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明月。月圆之夜,本该是团圆的时候,却有这么多人再也回不了家。“城主。”瑶草回头,是文墨。他手里提着一壶酒,两个酒杯。“文先生还没休息?”“睡不着。”文墨走过来,倒了两杯酒,“这一仗虽然赢了,但……代价太大了。三十七个家庭,今夜无眠。”瑶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乱世之中,生死寻常。”她低声道,“我们能做的,就是建一座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城,让这些牺牲有意义。”“城主说的是。”文墨也喝了酒,“经此一役,宁州城在江南算是立住了。黑鲨帮覆灭,倭寇受挫,其他势力想要动咱们,都得掂量掂量。”“还不够。”瑶草摇头,“宁州城现在只是自保有余,进取不足。要想真正站稳脚跟,还得发展。农业,手工业,商业,教育,医疗……样样都不能落下。”“城主深谋远虑。”文墨感慨,“有时候我真不敢相信,您才刚及笄……”瑶草笑了:“年纪不代表什么。乱世催人老,也催人成熟。”两人又喝了几杯,说了些闲话。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宁静祥和。但两人都知道,这份宁静来之不易,也脆弱不堪。第二日,宁州城举行了阵亡将士的葬礼。三十七口棺材,整齐地排列在城西的烈士陵园。全城百姓自发前来送行,哭声震天。瑶草站在最前面,一身素服,神色肃穆。她亲手为每一口棺材撒上一把土,念出每一个名字。“王铁柱,二十一岁,杀敌五人,为救同袍而死。”“李二狗,十九岁,第一个冲上敌船,身中七刀不后退。”“赵石头,十七岁,最小的士兵,临死前还喊着‘宁州城万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每念一个名字,她的心就痛一次。这些年轻的生命,本该有更长的路要走,却永远留在了这里。葬礼结束后,瑶草宣布了三件事:第一,阵亡将士的家眷,由宁州城奉养终身。子女可免费入学,直系亲属每月领抚恤粮。第二,此战有功将士,论功行赏。最高者赏银百两,田十亩。第三,从即日起,宁州城进入为期三日的哀悼期。全城缟素,禁止宴乐。百姓们无不动容。这样的城主,这样的城池,值得他们誓死效忠。三日后,哀悼期结束,宁州城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但这一战的痕迹,已经深深烙在了每个人心中。瑶草开始着手处理战后事宜:抚恤伤亡,整修城墙,补充军械,发展生产……千头万绪。这日午后,她正在查看春耕情况,孙二匆匆来了。“城主,赵文轩那边有动静了。”瑶草挑眉:“怎么?还不老实?”“不是。”孙二神色古怪,“他……他写了一封长信,说要见您。”“什么信?”“说是……悔过书。”孙二递上一卷纸,“写了整整十页,声泪俱下,说自己被奸人蒙蔽,罪该万死。愿意倾尽家财赎罪,只求城主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瑶草接过信,快速浏览。文笔不错,感情真挚,看来是下了功夫。“他怎么突然开窍了?”“听说是在牢里听说了那一战的情况。”孙二道,“知道宁州城大胜黑鲨帮和倭寇,知道城主亲自慰问伤员,知道阵亡将士厚恤……可能受了触动。”瑶草沉吟片刻:“带他来见我。”半个时辰后,赵文轩被带到镇抚司。他明显瘦了一圈,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了许多。见到瑶草,他扑通一声跪下:“罪人赵文轩,叩见城主。”“起来吧。”瑶草淡淡道,“听说你悔过了?”“是。”赵文轩起身,但不敢抬头,“罪人这些日子在牢中,日夜反省。想起自己身为宗室子弟,不思报国,反而贪图宝物,勾结奸人,险些酿成大祸……实在是羞愧难当。”他顿了顿:“那一战后,罪人听说了城主的所作所为——亲自督战,慰问伤员,厚恤烈士……这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担当,什么是真正的仁德。与城主相比,罪人……简直是蝼蚁。”瑶草看着他:“那你现在想怎么样?”“罪人愿意赎罪。”赵文轩郑重道,“罪人在临安有些产业,大约值五万两。愿意全部捐给宁州城,用于抚恤阵亡将士,救助伤兵。另外……罪人愿意留在宁州城,做三年苦役,洗刷罪孽。”瑶草有些意外。五万两不是小数目,三年的苦役更不是说说而已。“你是认真的?”“千真万确。”赵文轩抬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罪人已经想明白了。乱世之中,像城主这样真正为民的人,才是国家的希望。罪人虽然不才,但也想为这样的希望尽一份力。”瑶草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好。你的财产,我收下了,全部用于抚恤和救助。至于苦役……不必三年。你去学堂帮忙,教孩子们读书写字。等你的表现让我满意了,再谈其他。”赵文轩大喜:“谢城主!罪人一定尽心尽力!”送走赵文轩,文墨忍不住道:“城主,您真相信他?”瑶草道,“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宁州城一个机会。他在临安有关系,对咱们将来有好处。”她顿了顿:“而且……眼睛骗不了人。”处理完赵文轩的事,瑶草去了学堂。吴先生和曹慎正在商议教材的事,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城主,您看这个。”曹慎递上一卷书稿,“这是下官整理的宁州城重建史,从五年前的死城,到现在的模样。准备作为教材,教给孩子们。”瑶草接过,仔细翻看。书稿写得很好,详实生动,既有大事记,也有小人物的故事。“写得很好。”她赞道,“……可以再加一些东西。”“城主请讲。”“加一些这一战的故事。”瑶草道,“那些阵亡将士的事迹,那些伤兵的勇气,那些百姓的支持。让后代知道,宁州城的安宁,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曹慎肃然:“下官明白了。这就去补充。”从学堂出来,瑶草去了纺织坊。柳氏正在教女工们一种新的染色方法,见瑶草来了,连忙停下。“城主,您看这颜色。”她捧出一匹深紫色的锦缎,“这是用紫草和明矾染的,颜色沉稳,适合做男子的衣裳。胡掌柜说,江南的士大夫最喜欢这个颜色。”瑶草摸了摸,手感柔滑,色泽典雅:“很好。现在订单多吗?”“多!”柳氏笑道,“自从那一战后,宁州锦缎的名声传开了。饶州、抚州、甚至洪州的商贾都来订货。现在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那就扩大生产。”瑶草道,“再招些女工,多买些织机。另外……可以试着做一些成衣,直接卖成品,利润更高。”,!柳氏眼睛一亮:“城主说得对!奴婢这就去办!”离开纺织坊,瑶草去了城外的农庄。王老汉正在田里忙碌,见她来了,高兴地招手。“城主您看!冬小麦抽穗了!”他指着田里绿油油的麦穗,“再过一个月就能收割了!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瑶草蹲下身,仔细查看。麦穗饱满,长势喜人。“王老丈,除了小麦,其他作物呢?”“都好都好!”王老汉如数家珍,“豆子开花了,芝麻长高了,棉花也出苗了。对了,您说的那个‘番薯’,老朽试种了一些,长得可快了!”“番薯是好东西。”瑶草道,“耐旱,产量高,能当主食。等收了,可以大面积推广。”在农庄转了一圈,瑶草的心情好了许多。土地是最诚实的,只要用心经营,就会有回报。回到哑院时,已是傍晚。吃完饭,瑶草去了书房。但她没有处理公务,而是拿出纸笔,开始规划宁州城未来一年的发展。农业要扩大,手工业要升级,商业要拓展,教育要普及,医疗要完善……一件件,一桩桩,她规划得仔细认真。转眼间来到了四月初。宁州城外的田野已经是一片新绿,冬小麦抽穗扬花,油菜金黄灿烂,新开垦的坡地上,豆苗和番薯藤蔓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城内的街道也热闹非凡。织造坊扩建后,女工们上下工的人流让原本安静的巷子多了几分生气。学堂里传出朗朗读书声,除了孩童,还有不少成年人在夜校识字。市集上,宁州锦缎、新式农具、番椒调料等本地特产吸引了不少外来商贾。然而这份安宁在四月初八被打破了。这日清晨,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地抵达宁州城外。为首的是一辆四马拉的豪华马车,车厢上绘着象征官品的云纹,周围是二十名身着制式铠甲的护卫。“朝廷巡察使到——!”:()我在乱世捡垃圾养活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