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哑院时,青禾已经准备好了早膳。今日是绿豆粥和葱花饼,配一碟新腌的酱菜。瑶草吃得不多。“城主是在担心文先生他们?”青禾瞧见,轻声问。“山路难行,又怕罗横那边得到风声。”瑶草放下筷子,“不过有何魁在,应该问题不大。”话虽如此,但山中接人从来不是易事。何魁的山寨位置隐秘,但罗横既然能追踪到黑风谷,难保不会发现其他线索。而且曹小姐病重,行动不便,回程的速度必然缓慢,更容易被追踪。“城主,李司主求见。”豆子跑进来禀报。“让他进来。”李老实捧着一本账册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城主,好消息!城北新垦区第一批三百亩荒地,昨日全部开垦完毕!王老丈说,抓紧时间还能赶上秋播的尾巴,种一季荞麦或者晚豆!”瑶草精神一振:“这么快?”“都是托了何东家那些弟兄的福。”李老实笑道,“那些山里汉子力气大,干活肯拼命,一个顶俩!按城主的吩咐,按劳计酬,干得多的多分粮,他们干劲足得很!”瑶草接过账册看了看。开垦进度比预期快了五天,而且开垦质量不错——深耕细作,杂草除得干净,田埂也修得整齐。“很好。”她点头,“按事先说好的,参与开垦的流民,每人多分十斤粮食作为奖励。何魁的人,除了应得的报酬,再每人加一匹粗布,算是欢迎他们安家落户的见面礼。”“是!”李老实记下,又犹豫道,“不过城主……粮食和布匹的消耗,比预算多了三成。虽然夏收有余,但秋播的种子、农具添置、还有新安置人口的冬衣……我担心入冬前会吃紧。”瑶草沉吟片刻:“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布匹……告诉纺织坊,加紧赶工,另外可以收购民间多余的布匹,按市价加一成。至于冬衣,先从缴获的物资里调配一批旧的,拆洗翻新,应应急。”“也只能这样了。”李老实叹道,“这乱世,什么都缺。”送走李老实,瑶草去了议事堂。今日要处理的事务不少。她叫来了陆清晏。他到的时候,精神抖擞。昨日的胜战,让他有了不一样的精气神。“抚州之行,护卫的事交给你。”瑶草开门见山,“二十名骑兵,要挑最好的。另外,再做一件事——派人去抚州城外探查会面地点的地形,画出详细地图。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末将领命!”陆清晏肃然道,“城主放心,这次绝不会再让您陷入险境。”“我相信你。”瑶草顿了顿,“还有一事……缴获的那些弩机,余老汉仿制得如何了?”“已经做出了三架样品,正在测试。”陆清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射程比罗横用的略远,精准度更高。余老丈说,若材料充足,月底能造出三十架。”“好。”瑶草点头,“测试完成后,先装备你的骑兵队。弩骑配合,威力倍增。”处理完军务,已近午时。瑶草没有回哑院用膳,而是去了城西的安置区。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民宅,经过修整,成了何魁手下山匪的临时住处。此刻正是午饭时间,空地上架着几口大锅,热气腾腾。山匪们端着粗陶碗排队打饭,虽然衣着简陋,但精神面貌比刚来时好了许多。几个老兄弟蹲在墙根下吃饭。见瑶草来了,他连忙起身:“城主怎么来了?这里乱糟糟的……”“来看看弟兄们安顿得如何。”瑶草扫了一眼锅里的食物——杂粮粥,里面加了菜叶和几片肉,不算丰盛,但能吃饱。一个独眼的老山匪端着碗走过来,咧嘴笑道:“城主,这伙食比山里强多了!起码顿顿有热乎的!”“老赵,休得无礼!”一个汉子瞪了他一眼。“无妨。”瑶草摆摆手,“吃得饱就好。等秋收后,粮食多了,伙食还能再好些。”她在安置区转了一圈。房屋虽然老旧,但修缮得还算结实;被褥是旧的,但洗得干净;有几个伤员的住处还特别安排了通风向阳的位置。“城主费心了。”老山匪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弟兄们都说,这些年东躲西藏,总算有个安稳地方了。”“安稳要靠自己争取。”瑶草停下脚步,“等接回曹家家眷,山中物资转移完毕,我会给你们安排正式的活计——愿意从军的,经过考核可以加入卫所;愿意种田的,分田地,教技术;有一技之长的,去工坊。”老山匪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从山匪到良民,这个转变并不容易。“到时候,全凭城主安排。”离开安置区,瑶草去了蒙学堂。这是她最看重的地方——城中的未来,都在这些孩子身上。学堂设在原书院偏院里,三间宽敞的屋子,分别教识字、算数和农工常识。此刻正是午后课间,孩子们在院子里嬉戏打闹,清脆的笑声飘荡在空中。,!教识字的先生是个落第秀才,姓吴,四十多岁,为人严谨。见瑶草来了,他连忙带着学生们行礼。“吴先生不必多礼。”瑶草看着那些好奇地打量她的孩子,“课业进展如何?”“回城主,已经教完了《千字文》,现在在学《百家姓》。”吴先生恭敬道,“孩子们都很用功,尤其有几个天资聪颖的,已经能写简单的书信了。”瑶草点点头,走到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面前:“你叫什么名字?”男孩有些紧张,但挺起胸膛:“回城主,我叫石头!”“石头,会写自己的名字吗?”“会!”石头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石头”两个字。字写得不算好,但笔画清晰,对一个才学几个月的孩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很好。”瑶草赞许道,“好好学,将来长大了,可以做账房,可以做文书,可以做很多有用的事。”石头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像文先生那样,帮城主做事!”周围的孩子们也纷纷嚷起来:“我也要!”“我也要!”瑶草看着这些充满希望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就是她重建这座城池的意义——让下一代不再像他们父辈那样,在乱世中挣扎求生,而是能读书识字,能选择自己的人生。离开学堂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瑶草没有立刻回哑院,而是绕道去了城东的纺织坊。纺织坊是三个月前成立的,最初只有几架旧织机,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名女工,大多是城中寡妇或者流民中的女子。主持的是柳氏,就是当年带着女儿小丫投奔宁州城的那位妇人。此刻,纺织坊里机杼声声。女工们坐在织机前,手脚麻利地穿梭引线。柳氏正在检查一匹刚织好的麻布,见瑶草进来,连忙迎上来。“城主,您怎么来了?”“来看看。”瑶草走到织机旁,看着梭子来回飞舞,“进度如何?”“这个月能出五十匹麻布,二十匹粗棉布。”柳氏答道,“若原料充足,下个月还能再多三成。只是……棉花存货不多了。”瑶草皱眉。棉花是胡广德从南边运来的,价格不菲,而且运输困难。看来得想办法在本地试种。“麻布呢?”“麻布原料倒是不缺,城外种了不少苎麻。”柳氏犹豫了一下,“城主,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说。”“这几日有些女工私下说,想学织锦。”柳氏压低声音,“她们说,以前在洪州时,见过官家小姐穿的锦缎,漂亮得很。若咱们也能织锦,说不定能卖大价钱……”织锦?瑶草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思路。宁州城现在产出的大多是生活必需品,附加值低。若能发展一些高档的手工艺品,不仅能增加收入,还能提升城池的知名度。“想法很好。”她赞许道,“但织锦需要技艺,需要染料,需要好丝线。这些我们现在都没有。”“技艺……奴婢倒会一些。”柳氏小声道,“奴婢娘家原是苏州的织户,小时候学过织锦。虽然多年不练,但基本的技法还记得。至于丝线,可以慢慢攒;染料……山里有些植物可以试试。”瑶草看着柳氏眼中闪烁的光芒,知道她是真心想做这件事。“好。”她做出决定,“从明天起,你从女工里挑两个手巧的,单独教她们织锦技法。原料我来想办法。记住,不要声张,先试着做几块样品看看。”“是!”柳氏激动得脸色发红,“谢城主信任!”离开纺织坊,天色已晚。瑶草回到哑院时,青禾正焦急地等在门口。“城主,您可算回来了!文先生他们……还没消息。”瑶草心中一沉。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天黑前赶回来的。难道出了意外?“派斥候去接应了吗?”“孙队长走时交代过,若天黑未归,让陆指挥派人接应。陆指挥已经派了一队骑兵往山里去了。”瑶草点点头,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晚膳很丰盛——青禾特意做了瑶草爱吃的红烧肉,还有清蒸鱼、炒青菜。但瑶草食不知味,草草吃了些就放下筷子。“城主,您多少再吃点……”青禾担忧地看着她。“饱了。”瑶草起身,“我去书房等消息。”书房里,她摊开地图,目光落在西南山区。从宁州城到何魁山寨的路线,她已经反复研究过很多遍。那条路虽然隐蔽,但并不难走,正常情况下一来一回八个时辰足够了。现在天已全黑,他们至少晚了两个时辰。是遇到野兽了?还是山路崩塌?或者……最坏的情况,被罗横的人发现了?瑶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慌张没有任何用处。她拿起笔,开始起草一份关于秋收后粮食分配的计划书——用工作来分散注意力。时间一点点过去。亥时初刻,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瑶草立刻放下笔,走出书房。院门被推开,孙二风尘仆仆地冲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城主!人接回来了!”瑶草心中一松:“人呢?”“都在药馆安置。曹夫人受了惊吓,但无大碍;曹小姐……”孙二顿了顿,“高热不退,刘大夫正在施救。文先生守着。”“去看看。”瑶草快步走向药馆。药局里灯火通明,刘大夫和两个学徒忙进忙出。文墨守在病床前,脸色苍白,显然是一路奔波劳累过度。病床上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盖着湿布。床边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虽然憔悴,但仪态端庄,正是曹慎的夫人何氏。“城主……”何氏见到瑶草,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夫人不必多礼。”瑶草按住她,“曹小姐情况如何?”刘大夫擦着汗走过来:“回城主,曹小姐是风寒入体,加上惊吓过度,引发高烧。老朽已经用了退热散,又施了针,但效果不明显。若今晚烧退不下去,恐怕……”何氏闻言,眼泪簌簌落下:“我的儿……我的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瑶草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中的少女。这张脸依稀能看出曹慎的影子,只是更加清秀,也更脆弱。“用最好的药。”瑶草对刘大夫说,“不管多珍贵,只要能救命,就用。另外……”她顿了顿,“用酒擦身,物理降温。”“酒?”刘大夫一愣。“就是烧酒,越烈越好。”瑶草解释,“用布蘸了,擦她的腋下、手心、脚心,帮助散热。每隔半个时辰擦一次。”这是前世对付高烧的常见办法,虽然简单,但有时比药物更有效。刘大夫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何氏也顾不上礼数,亲自为女儿擦身。瑶草没有离开,就在药局里等。文墨递给她一碗热茶,低声道:“城主,这次进山……还发现了些别的东西。”“哦?”“何魁带我们去了那个‘疑有密室’的地方。”文墨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找到了暗门,但确实打不开。不过,在猎屋的地板下,我们发现了一本账册。”:()我在乱世捡垃圾养活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