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辉透过雕花窗棂,细碎又温暖地洒进客房,在摊开的古旧书页上投下一道狭长而明亮的光带,将泛黄的字迹映得格外清晰。
凌尘斜倚在窗边木椅上,捏着书页边角。
看似凝神品读,目光却并未落在墨字之上。
眼角的余光始终牢牢锁定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方向,静静等候着。
书页被风与指尖轻轻掀动,发出细碎而轻柔的沙沙声,与客栈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喧嚣相互交织,形成一种微妙又静谧的平衡。
当那个身着灰布短褂的清瘦身影,终于出现在街角的夕阳余晖里时。
凌尘捏着书页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云霞客的步伐比出门时快了不止一筹,肩头的粗布包袱往下坠着,显然装了不少东西,沉了许多
;而更让凌尘在意的,是他脸上全然不同往日的神情。
——那双素来弯着、总含着清朗笑意的眼眸。
此刻微微眯起,眼底藏着几分警惕与凝重,眉头轻轻蹙着,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连走路时的脊背都微微绷着。
每一步都带着几分仓促与隐忍,分明是揣着什么沉甸甸、不敢轻易外露的秘密。
凌尘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心底已然了然。
看来这趟街头打探,少年不仅顺利摸到了想要的消息。
多半还一不小心惹上了甩不开的麻烦。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垂眸继续翻动手中书页,手指缓缓划过粗糙泛黄的纸页。
沙沙的轻响再度响起,表面上依旧是一派闲适看书的模样。
心绪却早已从书中文字,转到了那个正一步步靠近楼梯的少年身上。
清脆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噔噔噔的节奏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促,在寂静无声的二楼走廊里格外清晰,一步步敲在空气里,也敲在凌尘心间。
凌尘侧耳静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穿过长廊,几乎就要抵达自己的房门口——
“咔哒。”
一声极轻的响动过后,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停住,仿佛被生生掐断一般。
凌尘翻书的手猛地一顿,半掀的书页悬在半空,再也没有落下。
不对劲,这停顿太过突兀。
他缓缓合上书本,轻轻放在身旁桌案上。
起身时衣袍下摆扫过木质椅腿,带起一阵微弱的微风,衣袂翩跹间不见丝毫慌乱,却透着极致的沉稳。
缓步走到房门前,他没有立刻伸手推门。
而是微微侧过身,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凝神细听门外的动静。
——走廊里静得可怕。
唯有窗外的晚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划过屋檐时发出的细碎轻响。
刚才那阵清晰的急促脚步声,仿佛凭空消失,从未出现过一般。
“嗯?”
凌尘低吟一声,语调平淡,眉宇间却悄然染上几分凝重。
他抬手握住门环,轻轻一推。
房门缓缓敞开,空旷的走廊映入眼帘,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青石板地板上,将廊柱的影子拉得修长。
目光所及之处,唯独没有属于云霞客的那一道身影。
他没有贸然下楼追寻,只是静静站在门口,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走廊两端,眼神锐利如刃。
左侧的楼梯口空荡荡的,台阶上落着几片夕阳映照下的落叶;
右侧通往客栈深处的拐角处,似乎有一抹深色衣角飞快闪过,快得如同转瞬即逝的错觉,让人难以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