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客静静望着这幅鲜活温暖的画面,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
整片眼眸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温吞软水细细浸过的棉絮,柔软又温热。
恍惚间,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遥远的年少时光。
他依稀记得,自己幼时也曾在故乡村口的晒谷场上肆意奔跑,追着彩蝶与飞鸟疯玩整日。
每到日暮时分,娘亲总会站在低矮的土坯房门口,迎着晚风轻声呼喊他的名字。
温柔的嗓音裹在徐徐晚风里,甜丝丝、暖融融,是年少岁月里最安稳的念想。
可这份转瞬即逝的柔软与怀念,仅仅维持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下。
云霞客飞快垂下长长的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怅然与向往。
下意识攥紧身上洗得发白的破短褂衣角,手指用力,便悄悄掐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待他再次抬眼之时,方才眼底的温柔与怅然早已消失无踪。
脸上重新覆上一层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老成,神色平静淡然。
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动容与向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错觉,从未出现过。
“走了。”
前方,凌尘清冷平缓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未曾回头,依旧稳步向前行走。
却仿佛后脑勺长了双目,总能精准捕捉到云霞客的走神与恍惚。
恰到好处地出声将他拉回现实。
“哎!来了来了!先生稍等我片刻!”
云霞客骤然回神,连忙收敛所有心绪,快步抬步跟上凌尘的脚步。
二人一前一后,从容穿过古朴厚重的镇口石拱门。
正式踏入这座烟火缭绕的小镇之中。
刚越过拱门,原本隔着距离的喧嚣便如同涨潮的潮水一般,浩浩荡荡扑面而来,瞬间将两人包裹其中。
长街之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挑着新鲜菜筐的农家妇人步履匆匆。
与骑着骏马、背负行囊的商队伙计侧身擦肩而过,彼此避让,井然有序;
沿街游走的货郎摇晃着手中的拨浪鼓,“咚咚”的声响清脆悦耳,连绵不断;
街巷深处的铁匠铺炉火熊熊,铁锤敲打铁器的“叮叮当当”脆响铿锵有力,此起彼伏;
街角古朴茶馆之内,说书先生手持醒木,猛然一拍。
浑厚嗓音传遍街巷,抑扬顿挫地高声喊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街边两侧的大小摊贩依次排开,琳琅满目,烟火十足。
赤红油亮、裹满糖霜的糖葫芦层层堆叠。
金黄软糯、香气扑鼻的油炸油糕热气腾腾,绣着精致并蒂莲纹样的素色帕子整齐摆放。
各色小物件五颜六色,惹人注目。
温热甜腻的糖炒栗子焦香四溢,混着糕点的甜香、饭菜的醇香、街边草木的清香。
交织融合成一股暖融融的气息,缓缓漫溢在整座小镇的空气里。
温柔抚平了二人连日赶路的疲惫风霜,让一路的奔波劳碌都悄悄淡去。
“先生,一路跋涉劳累,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先寻一家稳妥的客栈落脚歇息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