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轱轳碾过村口石板路,发出嘎吱一声响。
陆辉跳下车时,裤脚上还沾着几片草叶,脸上却己经挂上了那种“准备干活”的神情。叶瑶抱着小禾紧跟着下来,顺手拍了拍他肩上的尘土,“你这身‘限量定制’都快成出土文物了”。
陆辉低头看了眼自己那身糖渍和泥印混搭的衣裳,咧嘴一笑:“这叫生活气息,懂不懂?咱种田人就得接地气。”
“你是得接,接点清水洗洗。”叶瑶翻了个白眼,把女儿递给他,“去吧,家里热水都烧好了。”
陆辉一手抱娃,一手拎包袱,歪着脑袋看自家田地。麦苗绿油油一片,在晨光下泛着水汽,像是刚喝饱了露珠。他深吸一口气,泥土香混着青草味儿首冲鼻腔,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走喽,开工咯!”他拍拍小禾的小屁股,大步朝家门走去。
太阳爬上东头屋顶的时候,村里老槐树底下己经坐了一圈人。有搬凳子来的,也有蹲在地上抠指甲的,还有几个老头拄着拐杖,眯着眼打量场中央那张临时摆出来的木桌。
陆辉穿着干净衣服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卷纸,边上站着陈木匠、韦猎户和陆虎。叶瑶在角落里忙前忙后,给每人倒上一碗热茶,顺便往桌上摆了几盘点心。
“咳咳。”陆辉清了清嗓子,“各位叔伯婶娘,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说件正经事。”
王老汉坐在最前头,端起茶碗吹了口气:“啥事儿啊?不会又是要我们拿地出来折腾新玩意儿吧?”
“还真是。”陆辉点头,“不过这次不是折腾,是合作。”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嗡嗡声一片。
“啥叫合作?”有人问。
“就是咱们一起种地。”陆辉展开手里的纸,“我打算拿出我家五亩最好的田,作为试验田。大家一起干,收成归大伙儿。要是失败了,损失我来赔;要是成功了,大家都受益。”
“真的假的?”赵痞子从人群后面探出个脑袋,“你陆家又想搞什么名堂,还不是为了自己发财?”
“我陆辉是什么人,你们心里都有数。”陆辉语气不急不躁,“这些年,我有没有坑过谁?有没有私吞过一点好处?”
没人说话,但不少人眼神己经变了。
“我知道大家担心啥。”陆辉继续道,“怕政策变,怕亏本,怕被人笑话。所以我今天带来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纸,“这是刘县令亲自发下来的免税证明,说明年都不会加赋税。大家可以传着看看。”
纸条在人群中一圈圈传开,不少人的眉头慢慢松了下来。
“再一个,我不是光说不做的人。”陆辉拿起笔,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我第一个签,我弟弟也签,我爹娘也在旁边看着。你们要是愿意,随时可以加入。”
陆虎立刻接过笔,在纸上唰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月儿也跟了上去。陆海峰和陆氏站在一旁,连连点头。
“行啦,茶也喝了,话也说了。”叶瑶笑眯眯地端着茶壶挨个添水,“大家要是还有什么顾虑,尽管提,陆辉都能答。”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几个年轻农户凑在一起嘀咕几句,其中一个壮小伙站起身来:“我签!”
接着又是一个,“我也来!”
“算我一个!”
……
签字的声音此起彼伏,纸上的墨迹一点点填满。陆辉站在桌边,嘴角微微上扬。
赵痞子站在屋外,冷哼了一声,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好嘞,第一波人签完了。”陆辉揉了揉手腕,转头对覃志展笑了笑,“你刚才记的那些话,回头帮我整理一下,以后开会能用。”
“嗯。”覃志展点点头,压低声音,“其实有些人不是不信你,是怕被别人说闲话。”
陆辉挑眉,“什么意思?”
“比如李三媳妇,她本来想签的,结果她男人拉住她说‘别太出头’。”
“明白了。”陆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人心这块地,比田埂还难整。”
“你倒是挺会打比方。”覃志展笑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夜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但也夹杂着泥土的清香。
“明天开始,先整地。”陆辉搓了搓手,“得赶在节气前把种子撒下去。”
“你这人啊,一刻都停不下来。”覃志展摇头,“今晚就歇会儿吧,别把自己累垮了。”
“不行不行。”陆辉摆摆手,“我得回去再核对一遍农具清单,还得跟陈木匠商量怎么改进犁头。”
“那你路上小心点。”覃志展叮嘱了一句,转身离开。
陆辉一个人走在村道上,手里拎着那份签满名字的合作书。风吹过来,纸页哗啦啦作响,像是某种无声的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