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柏昇的避而不答令梁桉感到失望,他脑袋里闪过听到的对话,以及徐柏昇接过的名片,想到一种可能。
“你跟那个总编很熟吗?”
“不认识,”徐柏昇很快回答,“今天第一回见。”
梁桉心情稍好,端起咖啡喝一口,大概萃得久,牛奶又放得少,所以有些苦。
徐柏昇走过去在沙发坐下,低头看蛋挞盒子的logo,印象里是家网红店,排队要很久。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能吃一个吗,有点饿。”
梁桉说:“当然可以。”他还想说就是给你买的,司机要去排,他没答应,自己亲自站在长长的队伍里,等了好久。
徐柏昇拿起一个蛋挞,梁桉看他吃下,问怎么样,自己也拿一个,刚吃一口就滞住,随后缓缓放下手。
“已经凉了。”明明买的时候还是热的。
语气里的失落叫徐柏昇如鲠在喉,他很快地将蛋挞全吃下去,潦草咀嚼,粗鲁吞咽:“没有凉,还是很好吃。”
说完又拿起一个,同样快速塞进嘴里。
梁桉在旁边看,那双漂亮的眼一点点弯起,终于是徐柏昇熟悉的模样。
他端起咖啡开始喝,边喝边跟徐柏昇分享今日日常,以及待会儿要看的猫爬架。他倾身靠过来,用手机给徐柏昇展示照片,徐柏昇就着茶水咽下蛋挞,目光落在他们没有缝隙挨蹭在一起的肩。
买猫爬架的过程很顺利,送到公寓后,徐柏昇亲自组装,梁桉给他打下手,然后合力搬到靠墙的位置,采访稿件也在隔天完成,审核过没问题,于周末刊出。期间蔡总编打来电话,极力邀请徐柏昇参加一场小范围校友活动,被他以日程紧张为由拒绝了。
同样在周末发酵的还有梁瑛离婚的新闻,周一早盘,众人还没从前一日惯性的懒散里清醒,梁氏的股价就在集合竞价环节里遭遇暴跌。
徐柏昇以在国外注册的两家机构名义挂单买入,一整天都在为梁氏的股价保驾护航,避免被人恶意砸盘。
周琮彦打来电话,简直不认识徐柏昇:“真的是你?你是徐柏昇?”
他连问三遍,语气惊愕,实在是难以置信,犹记得梁启仁病危时徐柏昇毫不客气地做空梁氏股票套现获利,现在竟然反其道而行。
冷血无情的屠夫摇身一变成了默默守护的白衣骑士,周琮彦抓破脑袋也想不出原因。
徐柏昇并未解释,他不习惯为自己的行为做注解,又或许单纯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确切原因,于是不怎么客气地问:“打给我什么事?”
周琮彦说:“请你打球喝茶,不知道徐大总裁有没有空?”
徐柏昇很快说:“没空。”
“你这人……”周琮彦叹气,“我知道你忙,日理万机,但你总要休息吧,而且我有事跟你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都可以,我随叫随到。”
徐柏昇翻了一下日程,初步约定一个时间。
挂电话前,周琮彦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让你帮我问梁桉什么时候有空你问了吗?”
“他最近一直很忙。”徐柏昇扯松领带,像是累了,“梁瑛要离婚你不是不知道。”
周琮彦被说服了,嘟囔着“那再等等吧”。
挂断电话,徐柏昇靠在椅子里出神,他看到黑下去的电脑屏幕映出自己唇角紧抿的冷峻表情,目光随后移到手边的手机上。
梁桉的确很忙,忙到没空给他发信息,除了一条小猫的视频,大概是俞家明发给他,而他又顺手转发过来的。
正这样想,手机突然亮了,徐柏昇迅速拿起,点开。
梁桉的声音传了出来,轻软中带着疲惫:“陈泊升,你在干什么?”
语音长四秒,徐柏昇听了两遍,回复他在公司,等了五分钟,梁桉的信息才来,怕徐柏昇听不清似的,调子拖着说得很慢:“不要打字,要讲话。”
讲什么?徐柏昇没有头绪,按住语音后有段长达数秒的空白,然后才学着问:“你在干什么?”
梁桉笑了一下:“我在公司,不过我待会儿得回家。”
“不是我们的家。”他顿了顿,“是梁家的大宅,我大伯要所有人都回去。”
徐柏昇回复:“好。”
在那之后,梁桉就没有了信息。
徐柏昇又待了一阵,从公司出来,天已经黑了,从码头吹来的晚风带着咸湿水汽,海德大道如往常繁华,火树银花。
劳斯莱斯停在十字路口,熙熙攘攘的人流从前方的斑马线穿过,有孤独奔忙的上班族,也有相携归家的情侣。徐柏昇感到自己也仿佛身处十字路口,需要决定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红灯还有十几秒,徐柏昇拿起手机又将梁桉的语音听过一遍,点开门锁应用,显示今日还无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