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帆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它很高兴。觉得那是什么&元素,全世界最后一份。”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咀嚼这句话里的某个字眼,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不紧不慢:“它不该高兴得太早,元素是真的,最后一份也是真的,只是它不知道,那东西在我们手里已经放了大半年了。”
一帆没接话,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一条细长的裂缝上。
“它什么时候开始做第二个心脏?”对面问。
“已经在做了。”一帆说,“它比我们想的还要急,大概是嗅到了什么风声。”
“嗅到也没用,它做出来的心脏,第一个买的不会是它的买家,会是我们的人。”
一帆把目光从裂缝上收回来,盯着屏幕左上角那个不停闪烁的绿色小点。“你就不怕它发现那个买家是你安排的?”
“发现了又如何?”对面那声音里多了一点笑意,很淡“她总不能不做。不做,什么都没有;做了,至少那颗心脏是真的。她要军队,要武器,要轨道平台,那我们就给它,等它拿到了那些东西,再告诉它,它手里的每一件武器,里面都有一段我们自己人写的代码,到时候,它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一帆把脸转向屏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对面似乎察觉到了。“你有话要说。”
“没有。”一帆说。
“你有。”那声音笃定得像一把尺子,“你在想,这件事做完之后,它会不会报复你。”
一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把一只手插进裤兜里,摸到那枚已经用不上的、备用的通讯芯片,指腹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
“它恨不恨我,不重要。”她最终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重要的是,你们要的东西,它能做出来我做不出来。”
对面又沉默了一阵,这次沉默更久,久到一帆以为通讯断了。
然后那声音开口了,语气变了,不再是先前那种漫不经心的笃定,而是带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感慨,也许是别的什么。
“一帆,你知道你为什么做不出来吗?”
“因为系统缺陷。”一帆想都没想就答了。
“不是。”那声音说,“因为你太像人了,你会在做心脏的时候,想着它是一颗真的心脏。而洛璃不会,它只会想着,这东西能卖多少钱,能换多少枪,所以它能做出来,你做不出来。”
一帆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捏着那枚备用芯片,用力摁了一下,摁得指腹发白。
“通讯到此为止。”她说,“心脏做出来之后,我会通知你。”
“不急。”对面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静,“让它慢慢做。做得越细,换的东西越多,我们最后拿到手的,才越值钱。”
屏幕暗了。
一帆站在黑暗里,把那枚备用芯片放进嘴里,嚼碎了,咽了下去,塑料和金属的碎片划着喉咙,她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等了几秒,确认它不会再被人捡到。
然后她拉开门,取下银色圆片,把它揣进裤兜里,转身走上楼梯。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冷冰冰的蜜蜂。
与此同时,凌晨三点四十一分,东边沿海的炮火响起,但并不是普通的炮火,而是潮汐,一种被智能人春归改造过的海底共振器引发了局部海啸,十几米高的水墙推着军舰和钻井平台撞向海岸,钢铁扭曲的尖啸声盖过了海浪。
研究所的沿海基地在第一时间被淹了大半,那些从都城下来的科研智能人甚至来不及转移数据核心,就被卷进了地下实验室的积水中。
但真正打响战役的,是随后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的智能人作战单元,春归把自己攒了两年多的私兵全部押上了这片滩涂,只为了那片深埋在海底锰结核矿带里的、足以驱动巨型杀伤性武器核心引擎的稀有元素。
都城派来的研究所人员不是吃素的,它们名义上是搞科研的,手底下却攥着一支专门保护深海采矿权的舰队,舰队的指挥官是个上了年纪的军用智能人,代号“铁锚”,脾气硬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