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万妖雀跃之时,那位多情的龙女,本应多瞧少年两眼,但刚被爷爷那番话说得满面娇羞,芳心中正有如鹿撞,一时反而不敢拿眼大胆看醒言。在她身旁的琼肜小妹,却顾不得这许多;见哥哥穿了新衣服,便盯着那袭随风飘卷的玄黑披风,等到偶有纠缠时,便跑上前抓住帔摆,小心理顺。
在这时,云中君也在细细打量这位妖族新主,见他和这身神装浑然一体,衬得整个人英容俊伟,神采飞扬,也禁不住在心中赞叹:
“妙哉!这套四灵神装,倒好像为这少年量身定做一样!有了这四灵宝甲,再加上他那口灵气十足的古剑,此去南海,应该无虞!”
等万妖欢呼渐渐平息,云中君便正色问醒言:
“此后你们如何打算?”
听龙王问话,醒言想也没想便回答:
“晚辈此行,欲与上清长辈、妖族众灵,往南海一行,跟那作恶水侯讨还公道!”
“唔……”
云中君闻言,看了看灵虚等人,又向四下环顾一周,见所有人脸色都十分决绝,便点点头,说出一句惊人之语:
“醒言,妖族、上清此举,正与老夫不谋而合!”
此时云中君说话,声音并不大,但传入群妖众人耳中却字字清晰:
“此次南海水侯涂炭生灵,我四渎也是苦主。诸位也许不知,我四渎水府其实早就有意将我族娇女灵漪,许配给饶州英杰张醒言。三年前我便亲送龙宫宝物神雪玉笛作为订礼。虽然当时并未明言,但众所周知,我四渎水族‘神月’银弓、‘神雪’玉笛,向来并称双璧;神月由我孙女执掌,神雪赠给年龄匹配的少年,用意自然不言而喻。”
说这话时云中君正是一脸庄严:
“这些家事本不必细提,但那南海小儿孟章,明知老夫孙女已有意中人,却还要强行送来聘礼。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谁料这孟章不仅强送聘礼,威吓龙婿,最后还变本加厉,上门挑衅,冰冻四渎之内的名山罗浮,屠戮生灵无数,最后还掳走龙婿爱婢遇难遗体——这样暴行,天理不容!”
说到此处,老龙君面上如罩寒霜:
“说来这南海孟章,一向残忍横暴,恃强凌弱。据老夫所知,孟章早有侵掠中土山泽之心;这番侵袭罗浮,只不过是他投石问路罢了。”
说至此处,云中君略停了停,沉声说道:
“既如此,我四渎龙军,决意和妖族上清同仇敌忾,趁那兵火祸及中土繁华之地前,一齐出兵征讨南海孽神!”
此言一出,四野静默,但只不过转瞬之间,便欢呼雷动,吼啸连云!云中君最后那句话,所有人都知道意义有多么重大:
原本近似于蹈海赴难、同归于尽的不归之路,有了强大的四渎龙族介入,便已经绝处逢生,看到一丝成功的希望!
待呼吼声渐渐平息,云中君又添了一句,以安众心:
“诸位友族不必担心,我等征讨南海期间,吾儿洞庭君将居后策应,联络各处山泽神祗,在要隘处设下神关,尽力保证家园之地不被侵袭!”
此后闲言略去;在云中君宣誓与妖族、上清同讨南海逆龙之后,妖族庞大的军团便沿荒野向南开拔,在四渎龙王的引领下,在临近南海的郁水之滨和四渎龙军汇合。到这时,郁水河岸上万兽踊跃,郁水河中巨浪翻腾,一派杀气腾腾的景象。
这时正到下午未时,日影渐渐西斜。到了郁水河畔,醒言与妖族首脑、上清诸位道长,被云中君一起请入设在郁水河深处的大帐中。
到了龙王金帐中,醒言与灵虚等人发现这幽暗的大帐里,已有数十位神祗分列左右。这些四渎龙王麾下的神灵,相貌出乎想象;有的足踏双龙,有的马头龙身,还有位耳后盘蛇。他们的装束也各有不同,有人金盔银甲,浑身云气缭绕,有的只是简单束着丝绦豹裙。虽然装束各异,但所有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照亮身周一尺见方。在醒言眼中,这些排布在黑暗空间中的发光神将,就好像幽暗殿堂中一座座被微弱烛光照亮的雕像。
当四渎龙君进入大帐,这些神将便一齐跟他合掌见礼。等云中君坐到大帐当中那张白玉温凉椅上,他便跟这些部属介绍醒言等人。自然,等听说这位一身神甲的少年正是云中君先前提到的四渎龙婿,众水族神祗纷纷跟他开口称贺,倒让醒言有些应接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