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遍地熔岩晶石的黑红绝域魔都,又有一处地方永远被宛如夜色的黑霾笼布。现在这第四天魔凶犁,便拖着紫云车一起来到阴霾笼罩下的魔都宫殿中。进入魔君所在的黑暗宫阙,站在巨大的穹隆下,身形高大的凶犁长老一时显得极为渺小。
这位急急赶来的天魔长老,等到了空无一人的殿堂中,却一语不发,也不四下张望,只管神色恭敬的等待。而他头顶上那片魔殿高穹,则彷佛是从天空截来一片星空,其中深邃幽窈,星光烂然。又等了许久,这片宛如冥夜黑渊的穹隆中才响起一声宏大而低沉的话语:
“唔,此事我已知道。”
这声似乎贯穿八荒八极的威严话语,响起后却彷佛只在凶犁长老一人耳边响起。听过后躬身一礼,静默了片刻,长老耳边又响起一个娇媚的声音:
“那、我的君王,你可知惑儿何时归来?”
这声柔媚悠长的话语,正是莹惑母亲魔后的声音。听她问起,魔君威严的声音变得稍微和缓,静谧片刻后才有些惊奇的说道:
“呃?这世上,也有事情我预测不到么?”
“唔……这样也好;若是什么事情都预先知道,也太无趣了……”
令人惊奇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魔族王者,千百年来不为所动,这一回却似乎被什么触动了兴趣。
虽然丢失小宫主的事情十分严重,但听魔君淡然处之,凶犁也就不再多说。稍后,倒是等他呈上少年丢弃的那套黑魔铠甲时,隐身于星空暗影里的虚无之君,才似乎真有些动容。
拿冥冥中的幽冥之目盯着那挂黑魔甲胄,看着它在空旷殿堂的半空中缓缓翻滚转动,过了良久之后,那魔君低沉的声音才从天空中慢慢传来:
“我的兄弟,你终于回来了……”
不提魔都中这番禀告斟酌,再说醒言;现在他正和那个同样不知害怕为何物的小丫头,急速穿行在冰冷幽暗的海水中。正行间,琼肜在气团中忽然一声大叫:
“哥哥,她动了!”
原来一直留意魔女动静的小琼肜,忽看到莹惑的嘴唇动了动,就像要醒来。
“哦?”
听到琼肜的报告,醒言只是低头略略一瞥,便抬手重重一记,击在莹惑额头,将这人质敲晕过去。
见魔女再没了动静,醒言便同琼肜一道,如箭矢般朝预定方向激射而去!
醒言掳走莹惑从水路逃遁时,天已经快黑了。当西天的红日终于落入海水之下,巨大的黑幕便笼罩了茫茫的海洋。这时候醒言头顶上的海水,还残留着白天的热度,但潜在海面浅层以下的少年,只觉得身边的海水寒凉透骨。
这时候,夜幕笼罩,大海无边无际,咸涩的海水中漆黑一片,宛如幽冥,甚是可怖。只是,逃亡中置身于湮没一切的黑暗夜色,倒让醒言觉得格外亲切。在水中急速穿行,偶尔转头往身边看看,便见到琼肜神色肃穆的紧紧相随。看到她柔和的面庞上一脸坚定,原本一腔悲愤肃杀之意的少年,忽觉得心头一阵温暖,不知不觉中喉头竟有些哽咽。
心情略有动**,醒言便下意识的夹了夹手臂,将横陈自己胁下的魔女挟得更牢。
就这样在冰冷漆黑的海水中疾速前行,直到头顶的水色渐渐明亮起来,这两位掳掠逃亡之人,才逐渐接近他们的目的地。原来此行醒言预计要去隐匿躲藏的地方,正是西南海口附近大荒之中的一处浩大水泽——灌泽。从灵漪雪宜失陷魔族,到傍晚断然掳走魔族宫主,这期间只不过六七个时辰。但就在这短短半天之间,醒言已筹划好所有的趋退之策。这处灌泽的地理,正是前日闲聊时,从赤虎、青兕两个山泽野神口中得知。
自从起意掳掠一个重要魔族作为人质,醒言就一直在琢磨,劫人之后如何才能躲过那位神通广大的天魔耳目。既然虎口拔牙,那之后的逃跑事宜自然要格外重视。琢磨半天的结果,便是决定要躲藏到一处沼泽湿地中,靠着瘴雾水气,躲过那个火属法力无比高强的天魔耳目。
打着这样算盘,当醒言见眼前的海水逐渐由蓝转青,然后又渐渐变得赭红之时,便知道自己已快接近目的地。一路水遁,从南海绕道,行至陆上红河的入海口,再沿赭红的河水逆流而上,不多久,他们便来到西南大荒中这处方圆广大的沼泽湿地,灌泽。
万里迢迢而来,等接近这处水气弥漫、草木蔓生的沼泽,醒言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可以略微松弛下来。
“哗”一声破水而出,从一处水草稀疏的地方跳上岸,醒言便看到眼前低沉的雨云之下,一大片阔叶绿林遮天蔽日,其中有浩大的水气如狂风般扑面而来,恍惚间倒似乎要把人冲个趔趄。
刚才醒言琼肜溯流而上的红河,只是在灌泽的边缘经过,带走些水气红沙,便拐了个弯朝上游蜿蜒而去。到了灌泽,醒言便夹着人质,踩踏着半浸水中的青草地,和琼肜匆匆往沼泽深处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