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昔日稚嫩的孩童贾珂,如今已长成一位十六岁的翩翩少年郎。凭借着过人的聪慧与十年如一日的苦读,他一路过关斩将,以名列前茅的成绩接连通过了童试,乡试与会试,最终成为了一名年轻的贡士。
然而,贾珂的内心却并无多少喜悦。这些年来,贾府表面上依旧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世景象,但贾珂深知,这不过是表象。尽管他在科举上的优异成绩让他在府中的地位水涨船高,但他清楚地看到,贾府正像一艘正在缓慢下沉的大船。他心急如焚,唯一的出路,便是尽快踏入官场,掌握实权,或许才能保全自己和至亲。
会试过后便是殿试,这一日,紫禁城金銮殿上,气氛肃穆。
殿试的题目赫然摆在案头,那是一道有关“土地兼并”的题目。贾珂心中雪亮,这哪里是在考校学问,分明是一道要命的“站队题”。
如今朝堂局势微妙,太上皇虽仍握有实权,主张保守旧制;但新皇登基已久,锐意进取,一心想要推行新政改革。贾家世代勋贵,历来被视为太上皇的坚定支持者,但贾珂比谁都清楚,太上皇的势力已是强弩之末,新皇才是大周未来的天。想要在即将到来的权力洗牌中“活下去”,他必须做出选择。
没有丝毫犹豫,贾珂提笔蘸墨,在试卷上洋洋洒洒写下了支持“改革”的策论,字字句句,皆是向新皇递出的投名状。
放榜之日,贾珂高中探花。消息传回贾府,阖府上下欢腾一片,只当是家族中兴的吉兆,却无人知晓贾珂在朝堂上已经悄悄转了舵。
不久后,新皇第一次单独召见贾珂。
养心殿内,龙涎香在炉中袅袅升腾,一片静谧而肃穆。
贾珂身着崭新的探花郎吉服,跪在冰凉的金砖之上。他低垂着头,知道这是决定贾府乃至自身命运的关键时刻。
“抬起头来。”
御案后传来一道年轻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不怒自威。贾珂依言缓缓抬头,视线向上移,终于看清了那位大周的新君。新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国字大脸,虽算不上俊美,却透着一股上位的沉稳与英武之气。
新帝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将手中的一份试卷轻轻放下,目光如炬。他在贾珂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
“贾珂,”新帝缓缓念出他的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朕看了你的殿试策论。关于土地兼并一事,朝中老臣多主张休养生息,沿袭旧制。而你却力排众议,主张大刀阔斧推行新政改革。”
说到此处,皇帝微微前倾身子,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你可知,你贾家世代深受太上皇恩宠,乃是旧制的既得利益者。你这一笔写下去,可是要将你贾家推向风口浪尖,甚至与太上皇离心离德。你当真想清楚了?”
这句话,是试探,更是生死攸关的考题。
贾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压力,朗声道:“回陛下,臣读圣贤书,学的是治国安邦之道。太上皇恩德,贾家自当铭记,但臣既食君禄,便当为君分忧。如今大周土地兼并严重,百姓流离失所,若不改革,恐有累卵之危。臣忠于陛下,更忠于大周的江山社稷。在臣心中,陛下的意志,便是臣未来的方向。”
这一番话,既表了忠心,又点了时弊,更隐晦地表达了“弃暗投明”的决心。
新帝听罢,紧绷的面部线条终于柔和了几分:“好一个‘忠于江山社稷’。那朕可要拭目以待了。”
“臣遵旨!臣定当鞠躬尽瘁!”贾珂的声音铿锵有力。他知道,自己这步险棋,算是走通了。
新帝微微颔首:“估计太上皇稍后也会召见你,你好好准备准备吧。”新帝意有所指地说。
接着,贾珂恭敬地行礼后,便倒退着出了养心殿。直到跨出那道高高的门槛,感受到殿外微凉的春风吹在脸上,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果然,贾珂刚退出养心殿,便听闻太上皇身边的李公公传旨,说是太上皇那边也要召见他。贾珂心中一凛,他深知在朝堂之上,想要两面逢源无异于自寻死路。既然已经选择了新皇,就必须断了自己的后路,让新皇彻底放心。
贾珂面色凝重,脚下的步子看似沉稳,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行至御花园的沁芳桥畔,波光粼粼的湖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贾珂余光瞥见桥侧那处略显湿滑的青苔石阶,心中猛地一定,就是这里了。
他先是放慢了脚步,装作被湖中景色吸引,微微侧身。紧接着,他左脚看似随意地向前一迈,实则脚尖故意在石阶边缘狠狠一蹭,整个人重心瞬间失衡。
“哎呀——!”
一声短促而惊慌的呼声刚出口,贾珂便顺势张开双臂,整个人直直地向湖中栽去。
“扑通”一声巨响,冰冷的湖水瞬间没顶,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银针扎进身体。
岸上顿时乱作一团,李公公尖利的惊叫声和太监宫女们慌乱的脚步声乱成一锅粥。
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贾珂才猛地破水而出,剧烈地咳嗽着,狼狈不堪地在水中扑腾。待他被七手八脚地捞上岸时,早已浑身湿透,发髻散乱,原本整洁的探花郎袍服此刻像一块破布般贴在身上,滴滴答答地淌着泥水,活像个落汤鸡。
他瘫坐在湿冷的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惊恐与无奈。
这一场“意外”,彻底断了他去见太上皇的路。
果然,太上皇得知贾珂在殿试中主张新政,又听闻他“不慎”落水错过了觐见,勃然大怒,当众训斥贾珂行为不端有辱斯文。
最终,贾珂因“行为不敬”被太上皇冷落,却被新皇大加赏识,直接被指派进了翰林院,成为了天子近臣。